“门没有关,我不想被人看到。”
纪闵不情愿地松开放在他腰上的手,头也不回地合上身后的瓷门。
他靠在门框上,头发淋湿了几绺,贴在额角。
“我带了药。”徐谦灵正想转头去翻找背包,就被纪闵拉住了。
“药药药……你只会说这个是吗?我不想吃。”
徐谦灵哑口无言。
“睡不着是吗?需不需要我给你按摩,放松一下,或者我们找点别的事做……”
“哪有这么麻烦,我这是心情不好,这样也会睡不着。”
徐谦灵理解地点点头。
纪闵待在这种压抑的家庭,心情好才奇怪。
是需要我的安慰吗?
徐谦灵在脑海中开始编织着语言。
“今晚我要在这睡。”
徐谦灵脑子瞬间宕机。
“纪闵,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说罢,纪闵直接绕到徐谦灵身后的床跟前,不管不顾坐下来。
“……”
宽大的床足以让两个身型修长的男人躺下。
整个空间浸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窗外雨丝密沉轻响,漏进一点模糊的冷光。
纪闵伸手牢牢扣住徐谦灵的后背,力道强硬地将人箍进怀中,整条手臂锁死对方的腰身,半点推拒都不允许,可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强势:
“我好想妈妈。”
“徐谦灵,你见过她吗?”
徐谦灵闷哼一声,含糊地“嗯”了一句,“见过,那个时候……我们还很小。”
“是啊。可后来,妈妈走了……”
“你,也走了。”
徐谦灵始终保持沉默。
他把因纪闵的触碰而僵硬的身躯往前挪了挪,隔开些距离后,终于能完整喘上一口气。
而纪闵感知着怀中人的一举一动,缓缓收紧手臂,生生怕徐谦灵又离自己而去。
后来纪闵似是累了,那些控诉和埋怨徐谦灵的话伴随睡意褪得一干二净。
雨声变得很远。徐谦灵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闭眼之前,纪闵的呼吸已经变得又长又均匀了,一呼一吸之间隔得很久,像潮水退到最远的地方。
-
一夜雨后,天光放晴。
他们在清晨赶了个飞机,连一声道别都没和纪家的人说。
谁都没有提起昨晚两人相拥而眠的事,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徐谦灵一路都没有正眼看过纪闵,纪闵也一样。
即便是对话,语气都带着些许不自然,内容也毫无营养。
“纪老师,是直接去公司吗?”阿彪用感到奇怪的眼神,在后座的两人身上简单扫视一圈。
“嗯。”
纪闵烦躁地抹了把眼睛。
不是因为昨晚没睡好。相反,睡得实在是太好了,从没想过,躺在徐谦灵身边,居然会一夜无梦、深度连贯地睡到天亮,他简直是一颗人形安眠药。
可他没想到徐谦灵会因为这件事感到别扭。
“徐谦灵。”纪闵还是没死心地叫住他的名字。
“你说,我要听纪华鉴的退圈吗?”
徐谦灵不由一愣。不太清醒的脑子,尝试去接受纪闵超出他预期的话语。
“为什么。”
纪闵口吻满是试探:“他不是给我安排了一桩婚事?”
“可你不是说……”
“说什么?”
“你说你不稀罕的。”徐谦灵一瞬愕然,尤其是“稀罕”两个字,声音愈发弱不可闻。
纪闵的目光牢牢锁着他的侧脸,静静盯了五秒,捕捉到一丝自己想要的感受,心头那点落空的酸涩总算熨帖几分。
他微微勾起唇角,刻意放低了嗓音,语调裹着淡淡的委屈。
“虽然我不稀罕纪华鉴拥有的股份和家产,可我想了想,婚姻倒是人生一件要事,我总不能孤寡终老,即便是他介绍的人,我也不一定要拒绝。”
徐谦灵失神片刻,毫无情绪道:“是吗,如果合适的话,的确可以试试看……”
“但是,我希望你能继续你的事业。”
徐谦灵目光虔诚地望着纪闵:“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吗?”
纪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思绪层层叠叠往心底钻,半晌一动不动地看向车窗,回避旁人视线。
他眉头轻轻蹙起,怎么都捋不清。
徐谦灵,你到底是真的希望我继续事业,还是为了别的呢……
“一直想做的事”又是在为谁找借口?
可纪闵始终没能,也不能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他究竟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