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了。
林忍冬习惯了用钥匙,把原本的指纹密码锁改了,掏钥匙时一不小心,让钥匙掉在了地上。
弯下腰,本该是捡起钥匙的动作,林忍冬却久久没能起身,干脆蹲下。
学习完全陌生领域的新东西,学习公司经营管理,林忍冬都做得很好,这五年来,她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
林忍冬原以为,她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过去了,然而现实却是,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有些人只是出现,就将自以为平静的湖面,搅出汹涌的波涛。
手机乍然震动不停,生生将林忍冬从支离破碎的情绪中拖拽出来。
是物业来电。
林忍冬接了,只是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便被通知,有人晕倒在她车前。
林忍冬来不及多想,立即下楼。
果然,是千重。
千重背靠轮毂,低垂着头,叫刘海遮住了眼睛,听到细碎的脚步声,恍然抬眸。
见到来人,千重试图撑起身,失败后,歉疚地压下眼,“我,我休息一会儿,再离开。”
车停在车库最边缘,光线不好,千重整个人都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从一大早赶飞机,到公司找高昌严对峙,再到去见仇总,又遇上千重,这一天过得漫长且惊心动魄。
间接催生林忍冬的火气,怒快要压不住,“小千总又想做什么?”
“我没有……”千重勾了勾唇,尝试解释,没有说完整。
走近了,林忍冬屈右膝,停在千重面前,极为不客气地将人扫了个遍。
千重没有生气,反倒笑了起来,没了方才那副疏离,如同五年前,很纯真的笑脸,“你生气了?冷脸好看,生气也很好看。”
说这话的结果是,挨了一巴掌。
林忍冬用了力气,推开千重,千重后背抵上轮毂,闷哼了一声。
“小千总,自重。”林忍冬压着火气。
“好。”林忍冬的一拳警告似打在棉花上,千重好声好气地应。
“你在这里物业会一直联系我。”林忍冬站起身。
千重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反应略显迟钝,片刻后勾了勾唇,“是这样啊,你不用担心,我缓一缓马上就会离开。”
“没有人担心你,不要自作多情。”林忍冬表情平静,仿佛方才不是破防,而是幻觉假象。
千重并不反驳,改为仰靠轮毂,目光许久后才被收回,一手撑地一手扶车身,缓缓地直起腰身,在站定后对林忍冬轻轻一笑。
“好了,谢谢今晚你的陪伴,我过得很愉快。拜拜。”千重潇洒地转过身,但背脊没有拔直,连步子都略微有几分拖沓。
林忍冬目送背影渐行渐远,失神了数秒。
林忍冬立于原地,不等收回视线,只见不远处的人影,在晃荡几下后,轰然倒塌。
林忍冬拔腿奔过去,颤着手拨打急救电话,两次摁错了按键,在报地址时一瞬间大脑空白。
许是真的撑不住了,千重终于袒露病容,眼窝肉眼可见地,迅速凹了下去,开口又是道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休息一会儿就走。”
“知道添麻烦了就闭嘴!”林忍冬这下是真的恼了。
千重宛如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地住了嘴。
林忍冬托起一只胳膊,把人从地面架起,往回走。
千重站起身,倚靠林忍冬勉强站立,偏头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人。
沉默仅维持了几秒,“又见到你了,真好。”
不等林忍冬先有所反应,千重埋头往她颈间钻,使着和外表完全不符的天真语气感慨:“每次病了都能这么近距离见到你,真好。”
林忍冬眼眶既酸且胀,心尖尖的颤动幅度加大,胸腔里漫起新鲜的疼痛。
把人塞进后排座位,林忍冬顺手打开车顶灯。
习惯了昏暗的环境,千重下意识伸手去遮,顿了下,继而调换方向,试图覆上林忍冬面颊。
眼底映着光的缘故,一看探去尽是温柔,声音亦柔软,“我今天见到你了。”
林忍冬后撤躲开了触碰,千重并不多作纠缠,手空空悬停在半空中,委屈巴巴的:“我又让你不开心了。”
前言不搭后语。
好在不久后,救援人员就来了。
林忍冬将半清醒不清醒的人交给对方打算离开,手腕却不妨被一把扣住。
“家属可以跟我们一起!”救援人员好心提醒。
林忍冬挣脱开,给对方报了一个电话,澄清:“不是家属。我是,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