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向车道的远光灯十分扎眼,经过雨水和玻璃,亮了那双没能掩下慌乱的眸子。
林忍冬不愿直视那双眼睛,干脆闭了闭眼,缓了一会儿,再睁眼。
那点光亮一点一点,被玻璃窗缝隙透进的冷风侵蚀,面前的眸子逐渐黯淡了下去。
千重蓦地驶出拥挤车道停了下来,轻叹一口气,继而才有条不紊地解释:“临时收到邀请,事先我不知晓你会来。”
“我同他有些分歧,他……查到了些过去的东西,把你卷了进来,不是我本意。”
千重低眉,语调压了压:“姓仇的全无真凭实据,所以只能来试探我。”
突发情况下,人的第一反应通常是最真实的,换作其他人千重必然能掩饰过去,偏偏是林忍冬。
“无论真假,于他而言都稳赚不赔,要么扣住我的软肋逼我让步,要么抓住你。”
总之,是姓仇的自以为是,太小看他了。
千重这些年从未出现在林忍冬面前,这并不意味着不关注。
之前姓仇的探过千重,千重没把人放在眼里,没想到有后续,所以在林忍冬踏进包厢的那一刻,才明白了此番算计。
姓仇的给了两个选项,千重都不打算选。
故作轻佻却又刻意疏离,并非为了迷惑对方,而是警告:林忍冬是什么身份,他都会护着。
仇总赌的是千仇两家合作还在,千重不会撕破脸。
只是仇总错了,无论是过去现在,千重不是吃亏的性子,即便有些事不适合摆上明面来,也不代表,他会放之任之。
只是说来可笑,当年的设局者,如今也成了别人的局中人。
口腔漫起涩味,千重暗嘲自己活该。
林忍冬听完千重的陈述依旧面无表情,或者说,不知道作何表情。
千重迟疑了两秒,再一次重复:“事先我确实不知情。”
林忍冬视线转向窗外,注目漫步无边际的漆黑,沉默许久,却是礼貌地道歉:“误会小千总了,抱歉,我知道了。”
一句误会,叫千重哑口无言,思量良久,千重动动唇,将多余的话吞了回去,没再开口。
“我累了。”千重的视线落在林忍冬面上,沉而重,林忍冬闭眼假寐,淡淡地说。
千重明知林忍冬是在假装,却没有拆穿,重新发动车子,汇入拥挤的车流。
林忍冬起初只是想结束对话,然而阖上眼的时间一久,竟真的睡着了,再醒来时已是凌晨。
这个时间点的寂静叫人心惊。
主驾驶空了,林忍冬心也空了,空落落的,苦笑一声,缓了须臾,掀开身上的外套,下车。
千重没走,倚在车尾打电话,似是怕扰到了人,声音压得很低,听得出温柔,还有无奈。
“我知道,好,明天?知道了。”
头几句还算正经,后来有了调笑的意味,笑腔颤着拖长了,“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真受不了你。”
地下车库太安静了,静得全世界只剩下千重的声音,撞击另一位现场听众的耳膜。
林忍冬手搭在门上,没有关门的动作,自嘲的弧度伴随眼尾上扬,弥散开来。
林忍冬不愿看此刻玻璃窗倒影里的自己,低头叹了口气,再抬起眼,方才车尾的人出现在面前。
电话没挂断,近了还有模糊不清的说话声,千重压着话筒处,很绅士地询问:“抱歉,我声音太大吵醒你了吗?”
林忍冬神没落到实处,飘在虚空处,摇头。
“不听你啰唆了,合同我明天重新过了发给你。”语调恢复正常,不等对方再开口,径直挂了电话,千重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该说点什么。
“我到家了。”千重身量高,距离拉近迫人的紧,林忍冬脚跟后撤。
林忍冬口中所谓的家,是租的房子。
前两年租的是一居室,后来换了套跟季家格局差不多的,仿着季家重新装修了下。
“我送你。”千重紧随其后,进了一步。
林忍冬眸光闪了闪,手指不远处的电梯,“不用了,直达。”
说完立即转身,不想还没踏出步子,就叫身后的拉住。
千重没有碰到林忍冬身体部位,而是很有分寸的,扯着裙摆的褶皱。
林忍冬回头,千重剩余那只手一把捞过西装外套,向她一推,“穿上。”
不由分说的语气,带出轻微的命令感。
林忍冬本能地蹙了蹙眉,挥开。
千重手上却没停,把林忍冬扳正,背对他,披上衣服,再轻轻一推,“好了,拜拜。”
千重妥协得十分痛快,手下力道不重,却似给林忍冬上了发条。
林忍冬就着这股力道向前,停在电梯前,死死压住了转头的冲动,直到“叮”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