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千重把车开到近前,高昌严还有点懵。
千重落下副驾驶车窗,“扶她上来。”
高昌严依言照做,把林忍冬安置在副驾,千重看了一会儿人,脱下外套盖在人身上。
高昌严迟疑了下,到底没替林忍冬说出拒绝的话。
高昌严愣神的空,没注意到千重的眼神,本能去开后座门,只是不等他搭上门把手,千重先一步踩死油门,窜了出去。
似乎是为了林忍冬睡得安稳些,千重甩掉高昌严后便降了速度,一路被后方超车。
台风天多雨,雨越下越大,前方上高架桥的路拥堵,而说对槟城不熟悉的人,却十分果决地打起方向盘,试图变车道走下方。
可惜后车不让行,两辆车差点发生剐蹭。
车刹得急,林忍冬即便系了安全带,还是因为惯性冲击力向前倾,蓦然睁眼,先看到的是横在身前护着她的黑色手套,移开眼。
千重收回手,视线始终落在正前方,似乎伸手这一下,纯粹出于绅士的举动。
林忍冬没答,动了动,再次注意到披在身上的外套,动作滞了下,把衣服收了起来,尽量坐直身体。
千重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优雅绅士做派,没有看林忍冬,在下一秒,打开了车上的暖气。
“天气不好。”低沉的嗓音好像不仅仅是在说天气不好,也在说:“我也不好。”
湿冷的空气太足,暖气还没来得发挥作用,林忍冬下意识想拢衣领,后知后觉今天的打扮,挫败地放弃了,“嗯,确实不好。”
倒也没有再拿起千重的外套披上。
五年过去了,时间总是推着人向前走的。
千重再不是那个面对林忍冬会控制不住情绪,即时崩溃的千家继承人,而是手握千隆实权,却叫人揣摩不到心思的小千总。
林忍冬也不是千家寄人篱下的家教林老师,而是致严的林忍冬。
时间在变,他们都在变。
林忍冬更愿意相信,千重的在场,是仇总故意要她难堪,否则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这仅仅是一场意外的重逢。
“好久不见。”千重压着咳嗽,轻巧地打破僵局。
林忍冬轻启了下唇,“好久……”她的话没说完,千重手机先响了起来。
林忍冬不小心看了一眼页面,像是定时的闹铃。
千重把声响摁了,客气温和,“介意帮我在外套口袋拿一下药盒吗?虽然是维生素,也得按时吃。”
林忍冬依言,不费力便在外套口袋拿到药盒,药盒提前做过分装,只要倒出来就行。
可林忍冬车内没有备水的习惯。
“给我吧。”千重换了左手,摊开掌心。
林忍冬打开药盒,把药给千重时,很小心维持着距离,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碰到他的手。
千重毫无察觉,拿到药片随手往嘴里一送,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算是闷下了。
林忍冬保持类似小学生上课坐正的姿态太久,后背有些僵了,偏头,瞧着玻璃上映着的男人侧颜,咬咬牙,还是打算强撑。
“抱歉。”
千重终于引得林忍冬正视。
过去该翻篇了,林忍冬实在不愿用恶毒的心思,揣测千重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偏偏千重教会林忍冬最重要的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多的是处心积虑,蓄谋已久。
林忍冬默了默,与对仇总一行人的态度无二,温言软语地应:“小千总客气了。”
千重没什么过多的表情,仅敛眉沉目,“姓仇的这次对你出手,是为了警告我。”
说来话长,涉及的范围太广,千重捡了最重要的讲。
言外之意,林忍冬是受了他的牵连,所以他才会出现,并非玩什么其他把戏。
林忍冬当初离开梧城后,直到如今,除了固定时间为季家夫妇扫墓,其余都避开了和梧城,和千家,和千重有关的一切。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自然不知道仇总和千重之间发生的事。
“没有下次。”千重极其郑重地许诺,“抱歉。”
林忍冬笑了一下,却不应:“是什么让仇总以为,小千总旧情难忘,找上我这棵旧草?”
千重面色一白,前方恰巧汇入车流,他分不出神来,待终于过了路口,再想解释,晚了。
林忍冬温温柔柔的表情,说出的话却如开了刃的刀:“这几年我过得很好。所以小千总,希望下次不要再闹出这般的误会,会让我很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