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忍冬来不及多想。
“坐,别站着。”季颂进门便收了笑,有些凝重地说道。
林忍冬顺势坐到季颂对面,“您找我?”
季颂叹了口气,盯了林忍冬良久,这才开口:“是谢教授找上我,想让我替王海松说说情。”
林忍冬并不意外,平静地回视季颂。
都是梧大的学生,教职工,王海松的教授和季颂认识情理之中。
然而王海松自己不肯道歉,偏偏绕了一大圈找到季颂,这让林忍冬忍不住在心中冷哼一声。
毕竟如果季颂开口,她出于任何理由都会放弃追究。
林忍冬低垂着头,不让季颂看清她的表情,话说得柔和:“是这样啊,给您添麻烦了。我知道了,您放心。”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季颂短暂地哽了一下,表情一下子变了,语气加重,满是恼火的控诉:“你这孩子,看着温温柔柔,其实无情得很呐!”
“我和你师母都觉得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王海松都能觍着脸找自己的老师解决问题,你为什么不能?”说着说着季颂脾气上来了,一拍桌子板起脸,自己给自己顺气。
林忍冬低垂个头,安静听训。
下一秒季颂竟比林忍冬更委屈,“是不是认为我太不中用?不能帮你讨回公道?”
林忍冬赶忙为自己辩解,“这些小事情,不想兴师动众麻烦您,我自己能解决。”
“我是你的老师,我为你解决麻烦是理所应当,忍冬,你不要害怕麻烦我,这不是麻烦。”季颂语重心长。
她确实不想麻烦季颂。
一来是觉得她能解决,二来,她不习惯寻求帮助。
季颂一片爱护之心,林忍冬想岔了,心里又酸又涩,愧疚又心虚,再和季颂对视,快步上前揭开杯盖卖乖,“老师我错了,您消消气。”
话里话外尽是诚恳。
季颂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对上林忍冬吸水海绵似的应对,毫无招架之力。
季颂借着喝水顺气,唇刚碰着水,咂摸两下顿觉不对,抬眼瞪大,不可置信回视林忍冬,话音调转:“你不会以为我是来兴师问罪的?!所以特地带了两个帮手。”
这是合理猜测。
别说不是,就算是,林忍冬哪里敢承认,右臂高举,“老师!冤枉!我真不知道王海颂找了您。”
“这还差不多,他那边你别管了,我已经拒了。没理由欺负我的学生,还不允许你反抗的。”听林忍冬这么说,季颂抬了抬下巴,紧接着横了一眼,示意林忍冬放下手臂,“行了,还学会这招了。”
林忍冬下意识地举动,待季颂这么一说起这才想起来,上次见这招是千重,顺手拿来用了。
“您以前可没冤枉我。”气氛缓和下来,林忍冬笑答,言外之意是当然用不上。
季颂笑出声:“伶牙俐齿。”顿了下,“这样好!要学会保护自己,平白无故的,凭什么叫人欺负。”
和千重待得久了,林忍冬自觉脸皮也变厚了,听季颂嗔怪她伶牙俐齿,反倒卖乖赔笑。
季颂拿林忍冬没的招。
话题到此结束,季颂没多问,曲食指敲敲桌面,有些无奈地开口:“我今天找你可不是为了训你,待会儿你师母知道又该怪我了。”
“谢谢老师师母疼我。”林忍冬语调娇俏:“您是担心我,想跟我确认确认情况。”
“哼!知道就好。”季颂不吃林忍冬这套,“出去吧,别让客人等久了。”
林忍冬不是客人,千重和千意才是。
林忍冬和季颂一前一后走出书房,季颂一抬头,停了脚步,连带着林忍冬也走不开了,生生截住。
客厅里,千重和师母讨教着花花草草的养护,师母说得认真,千重听得认真。
阳光洒进室内深深浅浅,光影斑驳,勾出温馨画面。
千重身量高,比师母高了大半个头,时不时会提出些疑问,他微微弓背垂头,说话时眉眼弯弯,眉间红痣灵动,一眼瞧上去纯良又温顺。
“千重是个好孩子。”季颂低声感慨。
林忍冬视线从千重身上移开,诧异地看了季颂一眼。
千重扮演听话乖巧晚辈随手拈来,林忍冬领教过,却没想到连季颂都会被骗了过去。
他也就看上去是个好孩子,让季颂知道千重干得那些事……林忍冬自然不会当着季颂面拆穿千重。
季颂短瞬读懂了林忍冬的不赞同,轻轻哼了声:“有意见?”
“不敢有。”林忍冬很努力维持真诚的笑,回了一句。
季颂抚了抚额,蓦地想起了什么,再次张了张口,叹息着:“让个不相关的少年,为我的学生站到面前,真不知道是我该检讨我失职,还是该欣慰。”
季颂的意思是,千重是为林忍冬来的。
季颂从大学到任教,在梧城待了几十年,即便不是本地人也知道千家在梧城的影响力。
能把王海松逼得无路可走,定然不能是林忍冬的手笔,那么只能是千重了。
季颂的话成功让林忍冬愣在原地。
林忍冬蹙起眉,没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她想过千重许是不放心她带千意出门,也可能是千重真的爱凑热闹,就是没想过,千重是来季家表态的。
这次换作季颂盯林忍冬。
季颂失笑:“怎么?你也不知道?我看呐,怕不是以为我要找你麻烦,给王海松说说情,特地来给你撑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