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晴的身体轻轻柔柔，他埋在她的脖颈上，淡淡地说，“我走了。”

“嗯。”她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转身离开卧室。

陶腾换好衣服，仰头喝下那杯白水，无滋无味。

厨房的灯亮着，简晴提了个保温盒走过来，“这里面是我做的三明治还有牛奶，本想当明天的早餐，你拿着，让王敖峰给热一热，手术前吃一点。”

“我知道了。”陶腾一手拿车钥匙，一手接过饭盒，“谢谢老婆。”

“快去吧。”简晴说。

目送陶腾出门后，她懒懒地爬回大床上，却睡意全无，于是靠在床头翻起昨晚他看过的杂志。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了几下。

“请进。”她对着爸爸做了个鬼脸。

“臭小子又去拯救世界了？”简爸爸没有进屋，只探出一张脸。

“对啊，您女婿是超人。”

父女俩相视而笑。

“早点睡吧，我大孙子也该睡了。”

“好，晚安，爸爸。”

卧室的门被关上，简晴滑到被子里，依然翻来覆去睡不着，望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另一通电话打进来。

她在陶腾的枕边翻出自己的手机，觉得奇怪，看到来电显示，便迅速划动屏幕。

“喂，您好。”

“是简女士？”林医生的语气显然有些犹豫。

“是我，有什么事吗林医生。”简晴看了眼时钟，突然心跳加速。

“陶先生呢？陶先生怎么还没到？”

“您……您是说刚刚是您打来的电话？”简晴恍然大悟。

“对啊！”林医生十分焦急。

“是我妈妈有什么问题吗？”简晴边讲电话边开始翻找衣服。

“先过来吧，具体情况到了再说。”

“好，我马上到。”

简晴拉开抽屉，找了两片安胎药放进随身的包里。

她的视线在那把新车钥匙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了起来。

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待确认爸爸房间没有动静，她才加快了脚步。

简晴已经很久没有开车了，还好一些基本的操作步骤她都记得，车子顺利的驶出了车库，驶向了主路。

一路上，她不敢给陶腾打电话，怕他开车分神，只好一遍遍安慰自己，“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半个小时的车程，简晴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目的地。

她把车停在路边，直奔精神治疗中心的大门。

一口气跑上三楼，隔着一扇门，注视着病房内的陶腾和身上插满管子的兰晓丽，简晴突然不知所措，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陶腾在揉着眼角。

妈妈的情况一定不好，一定非常不好。

这么想着，她轻敲了下门，拧动了门把手。

众人的目光没有投向她，陶腾只是短暂的抬了下头，旋即背过身，似乎在整理着濒临崩溃的情绪。

简晴在病床边站了一会儿，抹掉了眼泪，跟护士要了一身防护服，边穿边问，“怎么样了？”

“晚上在厕所的时候突然摔了，之后手脚的活动能力丧失，大小便失禁。”林医生回头关注着心电监护仪，“现在来看，算是稳定，但是……咱们都是医疗工作者，不用我多说，你也肯定知道，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简晴扶着床沿，默不作声，只有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

“转院吧，转到仁雅。”陶腾终于开口。

“就等你这句话了。”林医生松了口气，马上安排身后的管床护士办理转院手续。

刚刚簇拥在一处的医护人员井然有序地离开病房，像是习以为常地观摩完一场朴素的离别，他们的脸上只有冷漠。

“你怎么来了？”陶腾望着病床上的兰晓丽，话却是对简晴说的。

“你走以后，林医生打了我的手机。”简晴哽咽地答。

“回去吧，你怀着孕呢。”陶腾走到简晴身边，双手搭在防护服的系带上，轻轻去解小小的结。

简晴顺势抱住陶腾。

她的拥抱依然是柔柔的，整个人像是铺了一层云朵。

“我累了，简晴。”

“我的肩膀就在这儿啊。”

陶腾微微低头，就看见简晴挂满泪珠的脸。

“还记得吗？我刚来仁雅的时候，在手术室里也这样抱过你，我跟你说，我相信你。”

肩上的男人重重的叹息，她觉得他在哭，可却看不到他的眼泪。

“陶先生，手续都办好了，您来签个字吧。”

简晴拍拍陶腾的背，“去吧，我给妈妈收拾东西。”

急救车载着兰晓丽穿过小半个城市，陶腾和简晴开着两辆车子尾随其后。

他第一次觉得急救车的警报声像是一曲哀鸣。

让窗子开着，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包裹住他的所有情绪。

追着远方蒙蒙亮起的光，仿佛也在追着一点点希望。

划开手机屏幕，他拨下了一串号码。

“喂，陈主任吗？我是妇产科陶腾，请您做我母亲的主治医生。”

没有寒暄，陶腾直截了当地把一切摊开来说。

“您知道的，我母亲一直在精神治疗中心，情况没有好转。”停顿了一会儿，他接着说，“可我还不想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