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雾气迷蒙的清晨，兰晓丽住进了仁雅医院精神科。

徐樱代表院方联系到了国内最权威的专家到上海会诊。

原以为陶腾会请长假专心照顾母亲，可他却在上班时间准时坐到了妇产科主任的办公室内。

第一个来敲门的是叶紫。

他说了声“请进”之后，埋头在一堆待处理的文件中。

“嘿，你还好吧？”叶紫倒了杯白水，推到他面前。

“谢谢。”陶腾握了一下水杯，又松开。

“我都听说了。”叶紫抿了抿嘴唇，“阿姨情况怎么样？”

陶腾摇摇头，往椅背上一靠，“我有心理准备。”

“你别这样，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叶紫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

陶腾的视线定格在瓶上，淡淡地问，“这是什么？”

“安神的茶，我之前喝的，你尝尝。”叶紫假装不经意地把玻璃瓶放到桌面上。

陶腾没有说谢谢，他笑了笑，“我没事，只是不太习惯，这一切突然超出我的预期。”

叶紫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索性转换了话题。

“给阿姨请了陪护吗？你和简晴都要工作，怕是应付不来吧？”

“叶紫，我是不是在拖累简晴？”陶腾把茶叶瓶拿在手里，仔细看着瓶身上的说明。

叶紫愣了几秒才答道，“你们是夫妻，你不该这么想。”

“我现在才真的觉得，当初和你离婚是对的。”陶腾抬头迎视着叶紫的眼睛。

“陶腾……”

“你听我说完。”以前，很多话到嘴边，他会咽下去，但今天是个例外吧。

“我妈这样的情况，我不知道会多久，今天早晨看着她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叶紫急着问。

“我会辞职，专心照顾她。”陶腾笃定地说。

“有必要吗？这两者有那么大的冲突吗？”叶紫有些乱了分寸，“或者，我去跟院长说，你不要去非洲了，留下来照顾阿姨。”

“你应该知道的，我决定的事，不会再变。”陶腾站起身，满脸坦然地说，“我也想歇歇了。”

“可是仁雅妇产科离不开你。”

“离开建国的时候，我这么想过。离开你的时候，我也这么想过。事实证明，是我想太多了。”

“陶腾，答应我，不要急着做出这样的决定，你会后悔的。”叶紫的语气不知不觉地加重了几分。

“如果我这个时候不能时时刻刻陪在我妈的身边，将来才真的会后悔。”

陶腾拉开第二格抽屉，那枝静静躺着的仿真玫瑰花映入叶紫的眼帘。

“你还留着？”叶紫的心像被硬物轻戳着。

“这不重要了。”陶腾从花下抽出几张纸，寥寥几笔，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叶紫看着他做完这些动作，也不知什么时候，脸上多了一串泪痕。

“帮我把这个交给院长吧。”陶腾把手里的纸递到叶紫面前。

“要去你自己去。”叶紫抹了把脸，转身跑开。

第二个敲开陶腾办公室房门的，是周岚。

他正要出去，索性直接给她开了门。

“周医生，有事吗？”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的申请已经被院领导批准了。”周岚把手里的文件双手奉上，“所以，我可以回去收拾行李了吗？”

陶腾扫了一眼表格，又还给了周岚，“既然你这么想去，我也拦不住，不过，这个还是不要交给我了。”

“陶主任，是徐副院长让我把申请表给你的。”

陶腾把自己手里的纸在周岚面前摊开，“不好意思，我准备辞职了。我想下一任主任应该有兴趣跟你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周岚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辞职信”三个字，她像突然泄了气一样，往后退了几步，瘫坐在沙发上。

“是因为我吗？因为我要和你一起援非？陶主任，你就这么讨厌我？”

“你想多了。”陶腾微微皱眉，右手碰了碰鼻梁。

“我知道了。”周岚把两张纸对齐，重叠放在一起，趁着陶腾回身拿西装的空当，将它们撕毁。

陶腾循声惊讶地看向周岚，目光逐渐冷却。

“这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周岚捧着碎纸屑，看似满不在乎地说，“我不去了，你也别走。”

“周岚，我再说一遍，在我这里，你没有这么重要。”陶腾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一字一顿地低吼。他甚至开始厌恶眼前这个楚楚可怜，几乎要落泪的女人。

两人的对视在另一阵敲门声中结束。

陶腾终于移开目光，眼神中怒气未消。

“老公，我……”推开门后，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说的简晴，见到沙发上抹眼泪的周岚，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不打扰你们了，我走。”周岚欲起身，却一个踉跄，倒在陶腾身上。

“你怎么了？”陶腾注视着简晴，但话是问周岚的。

“她有低血糖的老毛病。”简晴从包里摸出几块糖，“先给她吃点这个。”

陶腾把周岚扶到沙发旁，感叹一句，“你这个学姐，我真是拿她没办法。”

“所以呢？”简晴边剥开糖纸，边装作漫不经心，却带着点小小的醋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