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抱住挥着炒勺的妻子，双臂像要嵌进她的身体里。
“怎么了？”她那只空闲的手回应着他的拥抱。
“一年，我要去一年。”他贴在她耳边低语。
许久，他感觉到自己的肩头传来一阵轻轻的啜泣声。
“不能不去吗？”
他把她搂得更紧。
“那……是去哪？”
“国外。”
“一个月，两个月，我都行的，可是不要一年，太久了。”她埋头在他的衣香里，“你不是说，要亲自为我接生吗？”
“瞧把你傻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他吻了她的额头。
“是院里决定的吗？”她问。
他轻“嗯”一声，“如果你觉得自己……觉得自己……太辛苦……我们……我们可以……可以不要……以后……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样的一句话，他吞吞吐吐，哽咽了就停住，停下了还要继续说下去。
“你放开我。”简晴的手从陶腾背上滑下来，她别过身去，对着渍渍冒油的炒锅掉眼泪。
“简晴，我不想让你和叶紫一样，怀着我的孩子却得不到我的照顾，你懂不懂？”
当现实摆在眼前，他永远扮演最绝情的那一个，可惜鲜有人懂，若非深情，何来绝情。
“可你就不能不去吗？”
“如果我不去，那就是杨俊波去，叶紫的身体一直不好，我……”
“所以我们之间还是绕不过叶医生，对吗？”简晴咬着手指，指关节被咬得发白，“你去吧，可我希望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你。”
“我当然也希望，我比谁都希望！”陶腾抓住简晴的手臂，稍一用力，便把她拽到自己身前。
简晴低着头，一直没有抬起，她本想擦掉眼泪，却被眼前人牢牢捆住。
“我不想和你分开。”说完这一句，她一点一点从他的手掌心挣脱出来。
这晚，他们面朝不同的方向和衣睡去。
陶腾几次醒来，翻个身，小心翼翼地为简晴盖好被子。
每次他的手伸过来，她都抓着被角，眉头紧皱。
“我知道你没睡。”他的声音飘飘忽忽，绕在她耳际。
她突然转向他，钻进他的怀里，一头黑发从枕边纠纠缠缠到他的指缝之间。
仿佛刚刚的僵持从没发生过。
“老公。”
“嗯？”
“没事儿，我就是想叫叫你。”她手指在他的睡衣纽扣上敲敲碰碰。
“简晴，我刚刚那些话，你忘了吧。”他低声说。
她不吭声，眼角有泪淌下，“关于叶医生的那些？”
他笑了，笑着揩去刚好滑到她面庞的眼泪。
“你还笑。”她温柔地摸着他手上的伤疤。
“如果有别的办法，我是不会离开你的。”他继续说下去，“一年而已，我答应你，一有机会，就会回来看你。”
“让我陪你去吧。”她躺在他的手臂上，仰起头望着他的脸，认认真真的说。
“别说傻话，我是去援助，又不是去旅游。”他捏了捏她的下巴，故作轻松地转移了话题，“喂，你是不是长肉了？”
“等你回来，我就变成一个肉球。”她离开他的怀抱，抱着半床被子，转过身去。
第二天一早，她却软趴趴地粘在他的身边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浅浅地照在被子上。
“醒了？”他正专注地看着她，几乎要把她圈进自己宽大的睡衣里。
她没回话，直愣愣地坐起来，做了个干呕的姿势，掩着嘴奔向洗手间。
他知道，是那个小家伙又开始乱折腾了。
“简晴，漱口水在你右手边的柜子里。”陶腾边说边从衣架上顺手拿了件针织外套穿在身上，随后走进了洗手间。
“每天早晨都是被他叫醒的。”简晴摸摸小腹，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嘴。
陶腾靠在门边，单手把简晴搂到怀中，刚想吻她的额头，便被她轻轻推开了。
“我去准备早餐，你想吃什么？”
“我只想知道，你还有没有生气。”他揉揉她肿起的眼眶。
“我经过一夜的思想斗争……”她停顿了一下，娇滴滴地说，“还是不想让你走。”
“哎呦，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他弯弯的双目里，分明闪着亮晶晶的光。
“那你这几天能不能多抱抱我？”
“和动手比起来，我更喜欢动嘴。”
“那好啊，我去做早餐，准备好你的嘴吧。”她回身对着镜子扎起马尾，从他身边闪过。
早晨九点钟，仁雅医院妇产科的质询会如常进行，徐樱在会上公布了援非人选。
陶腾的名字刚被念出口，会议室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前排就坐的陶腾。
而他却悠闲自若地摆弄着手中的钢笔。
“什么情况？主任去援非？”杨晨曦瞪着眼睛，嘀咕道。
“活久见啊。”刘晓平咂着嘴，“徐副院长这是唱的哪一出？”
叶紫和杨俊波对视，似乎在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杨俊波耸耸肩，摇了摇头。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徐樱敲了敲桌面，“我们这次援非还有一个名额，将以陶主任助手的身份和他一起赴非，希望各位同事根据自身的情况踊跃报名。”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哎，你有经验，非洲那边是什么情况啊？累不累？有没有危险？”苏苏忙问万源。
“那边资源有限，医疗器械不够先进，但是是各种传染病的高发地段，总而言之，一句话可以概括。”万源靠在椅背上，悄声说。
“什么话？”苏苏摇着万源的手臂。
“生不如死。”万源故意拉长音。
“啊？”苏苏的表情满是怀疑。
“是真的。”万源笃定的点头，再次确认，“我曾经亲眼看着很多当地的孩子得了奇怪的传染病，死在我面前，可是我无能为力，那种感觉，现在回忆起来，仍然是噩梦一般。”
“好了好了，别说了。”苏苏抓住了万源的手，“不想这些了。”
众人的议论声中，周岚站起来。
“徐副院长，我报名！”
陶腾手中的钢笔掉落在腿上，他循声微微侧头，那个白衣女人分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