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沈朝渊顾不得自己身处何处,也顾不得那些君臣有别。
他双拳紧握,哑声问道:“明日辰时便要出征。不知殿下,为何忽然问及此事?”
他回了话,却也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大殿之中,姜后已然力荐他作为主帅,此行避无可避。虽然离开皇城后,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到这个话题,但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前路未明,他本不该问,不该试探,可他终究是存了私心。
四目相对间见,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此刻,她早已换下了华服,换成了一身白衣。而他亦穿着入宫时穿的白衫。两人并肩立在漫天灯火之下,身形相衬,眉眼相宜。远远望去,竟如俗世最登对的璧人,温柔缱绻。
过了片刻,卫沐池收回目光,似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她缓缓松开了攥着他衣袖的手,将双手负于身后,擦着他的身侧走过。
左脚向右踏出,右脚又偏往左侧,脚步错落摇晃。一下又一下,踏着满地灯火晃晃悠悠向前走去。
卫沐池的裙摆随风轻扬,身姿纤细窈窕,背影清浅疏离。
她每走一步,沈朝渊的心便沉下一分。
长街人潮汹涌,往来行人步履匆匆,无数人影在二人之间穿梭交错。宛若慢动作一般,一张张面容模糊重叠。
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卫沐池的背影却清晰可见。
倏然间,卫沐池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转身看向他,灯火落在她眉眼之间,衬得一双眼眸清亮似水:“我就是随便问问,怎么,不行吗?”
“没有。”
沈朝渊急忙越过人群去追她,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掌心触及的肌肤温软细腻,让他忍不住想要握的更紧。
卫沐池歪了歪头,她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问道:“没有什么?”
“没有不行,能问的。”
卫沐池笑了笑道:“我开玩笑的,将军不必当真。”
“不是玩笑。”
沈朝渊立刻出声打断她,他定定凝着她的眼眸,认真道:“没有不行,你肯问我,我求之不得。”
卫沐池看着他的眼睛愣在了原地,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着他眼底浓烈又隐忍的情意。
方才被攥住的手腕,暖意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
过了良久,卫沐池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的姿态太过亲昵,就好像他一直都在抱着自己一样。
心头慌乱骤起,她仓促往后退了半步,轻轻挣开他的手。
卫沐池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晚风微凉,明明很清醒,可她心头燥热纷乱。
难不成是酒酿喝多了?
她总觉自己此刻好像醉了,她好想放任自己醉一回。
沈朝渊也骤然回神,察觉自己的行为已是逾矩,便连忙松开手。
指腹残留的温软触感,久久不散。
爆竹声震耳欲聋,可他却觉得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万物喧嚣皆被隔绝,眼底、心间,唯有眼前之人。
夜空中烟火绽放,她就站在烟火下,歪着头,眉眼弯弯的望着他。
“问沈将军出征的时辰,当然是想亲自送将军出征啊!”
轰隆——!
天际一簇盛大烟火骤然炸开,流光漫天,照亮新春的长夜。
爆竹声中一岁除。
新春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