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来了？”郝明桂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祝夷光问。

祝夷光回答说：“我担心她。”

“你看着更让人操心吧，这还坐着四个轮子。”郝明桂直白地讲道，祝夷光感到被冒犯，不过还在能消化的范围，她向郝明桂解释：“其实我现在不用坐轮椅了，是她非要我这样，说不然就不让我一起来。”

郝明桂看了一眼推着祝夷光的李执，埋怨她：“她能走你让她走呗。”

李执不愿意，推着祝夷光走进店里，自顾自地说：“那样她太累了，摔倒的话会很危险。”

李执有时候说话会不在乎别人能不能听见，她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想法，至于别人如何看待这件事，对李执来说就不太重要。

郝明桂今天开了平时进货用的面包车来，李执把祝夷光扶上车后，又将轮椅折叠完塞进最后一排。从修车店去寺里要开四十分钟，路上祝夷光一直在看书，李执感觉很无聊，就一直趴在车门上用手指敲灰蒙蒙的车窗。

车子开到市中心时堵了大概二十分钟，旁边的司机说前面出了车祸，李执下去看了一眼，觉得这条路一眼看不到头。车子长长地排在天桥上，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旭日当空，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李执回到车上时，祝夷光正眯着眼在揉太阳穴。

“吵吗？”李执单膝跪在座椅上，低下头看祝夷光的表情，样子有点滑稽。

“有一点。”祝夷光语气缓慢地说，她睁开眼看了一下凑在脸跟前的李执，注意到对方美好的鼻尖、嘴唇跟下巴后，又不得不把眼睛闭上讲：“坐下。”

“好，你要不要听音乐？”李执把手伸进裤兜里问她，还没拿出随身听，窗外就传来别人用音箱放的音乐声，鼓点十分轻快，让李执忍不住跟着它的节奏一起点头。

“还挺好听。”

“垃圾。”祝夷光几乎跟李执同时说道，讲完话她睁开眼，重新把书翻开说：“这首歌是抄袭的。”

“啊？真的吗？抄袭谁的？”李执大吃一惊地问，说着她趴到祝夷光那侧窗户上，看着窗外静止不动的车流问：“哪辆车放的？”

“皇后乐队。”

“好吧。”李执没什么兴趣地说：“好听不就行了。”

“抄袭就是不对。”祝夷光把李执从自己身上推开，告诉她：“我要看书了。”

“你眼睛不累？”

“不。”祝夷光平淡地说。

“你们真的是一对吗？”郝明桂坐在驾驶座上好奇地问。

像李执和祝夷光这样的情侣配置，在男男女女的家庭里其实很常见，丈夫是知识分子，妻子只是不识字农妇，电视剧里也总爱拍这种桥段。农耕时代的男耕女织在这时换了位，虽然男性仍有阳刚的意象，但知识成为了第一生产力，所以孱弱的读书人变成男性，女性则需要性格火辣，能扛事，不管是家里还是家外一并解决，让丈夫安安心心去从事脑力劳动。

同性恋沿袭这一套模板似乎很奇怪，说实在爱一个同性别的人，不就是指望对方更了解自己，跟自己更加相像吗？

“嗯。”

因为李执没说话，祝夷光就开口回答道。

“真新鲜。”郝明桂敲敲方向盘说，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祝夷光的表情，觉得这孩子也不是特别招人讨厌。

只是绝对没到让人喜欢的地步。

小女孩长得漂亮，白白净净，但是非常有架子。跟这样强势又要面子的人过日子应该会非常辛苦，加上李执又是个倔性子，郝明桂完全想象不到她们之间如何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