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算顺境吗?”何闲自问,“我什么时候才有的周末?何屿那会儿在做什么?
小学那会儿,通常上午学初中奥数、写作;下午英语、法语,钢琴、小提琴、绘画;晚上硬笔书法、编程。每天雷打不动的练字帖,抄好词好句。寒暑假是这样,没放假前的周六天也是这样,好似永远学不完,少有休息玩游戏放松的时间...
我什么时候跟何屿打的羽毛球?
图书馆灯光白晃晃的,一排排书架像沉默的士兵,靠窗位置隔出了一方由四张桌子拼成的阅览区,何闲就着这方寸间撑着下颌眼帘轻阖。
关山月:睡着了?
坐他俩对面的斯年觉得关山月这人奇怪的紧,不看书老瞟何闲做什么?
何闲闭目听着馆内翻书的沙沙声,思绪慢慢涣散,不知不觉沉入睡梦。
他梦见十岁的某天暑假,他白天拉小提琴拉到手抽筋,晚上又学了两节编程,洗漱完听见何屿拧着摩托车“轰噜噜——轰噜噜——”的走了。
他接着刷奥数题,卷子做了两张半突然失去意识,他没看时间,只知道他哥还没回来。
直至何屿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他再次醒来,四下昏暗,他半眯着眼适应了下光线,床头开着一盏灯,怀里有团软呼呼的东西,是他的猫咪玩偶抱枕,这是他自己房间。门外何屿不知和谁的争吵声吊起他注意力,他顾不上思考自己什么时候上的床,也没注意到手背上的吊针,细细听着外门哥哥的声音。
何屿上初中后,他一直没什么机会同他哥说话,放假后也一样,两人就像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只要何屿想,他俩就碰不到面。
现在他哥就在门外。
他有多久没听见哥哥的声音?
“你要是不想养,当年怎么不由着他自生自灭?......你知道他今年几岁吗?他是你捡回来的能不能负点责任,......他是阿猫阿狗吗给口吃的就行?”
何闲只能听见何屿的怒声诘问声,听不到另一个人,他撑着床想起身,手背传来痛感才发现正在输液,他愣了一瞬,“我怎么了?”
接着他听见何屿的怒斥声,果断拔掉针头一骨碌爬下床,鞋也顾不上找趴在门背上。
哥哥在吵什么?
“......他发烧39度跟死了一样躺地上时你人在哪?又在哪个女人床上?...呵,你少管我,管好你儿子。”
在说谁?
“你这也叫管?他有几个脑子学的过来吗?......龙生龙,凤生凤,就你那芝麻大点纸糊的脑子指望我俩能有多聪明?
他才五年级天天学到大半夜,你是人吗?他连玩的时间都没有,生产队的驴都有休息的时候,他连驴都不如...”
哦,原来是我,没听见爸爸声音,他们在打电话吗?
何闲攥紧手继续趴门上听。
“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胡搞,别给我弄出第三个来,除非你想背上杀人犯父亲的名号,......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嗯?怎么没声了?
接着他被门拍了个结结实实的屁墩,眼冒金花。
等他晕完,就见他哥散着长发站在门外,手还在门把上,走廊的灯将他哥的身高照得挺拔又单薄,正一脸不悦地审视着他。
14岁的何屿,身高174,能看出此人以后是奔着大高个去的,他哥吐出两个不带温度的字眼,“醒了?”
童声褪去,他刚刚打电话时嗓音还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和微哑,此时嗓子压低,听起来更像个大人。
大概是逆着光的缘故,他觉得他哥此时脸比以往还黑,眼神比以前都锋利,目光落在身上如同被刀子凌迟,刀刀不见血,却疼得动弹不得。
他僵坐在地,死命挤出个“嗯”字。
“饿不饿?”
他哥眼神似乎有所松动,他觉得自己能动了,感受了片刻,照实回答:“不饿。”
“医生说你脑神经全烧死了,以后是个智障。”
“啊?”
“本来就不聪明,这下好了,直接变傻子了。”何屿跨进门在他面前半蹲下,伸出手指一下一下戳着他额间,脸上带着愠怒,咬字很重,“他让你学你就学?你咋这么听话?反抗都不会,他让你吃屎你也吃?”
何屿的话似过堂风从他耳边穿过,他眼里只有他哥挂彩的脸,视线不断变模糊。
“现在知道哭了?晚了!”
他哥语气依旧硬邦邦。
啊?我哭了?
他问:“你怎么受伤了?”
何屿没回他,伸手拉着何闲胳膊,何闲就着这点力道......
关山月忽觉肩头一沉,何闲的头歪在他肩上,没等他有所动作,何闲惊弓之鸟似的弹开,引得对面的斯年也抬眸看过来。
何闲迷瞪了会儿,确认自己身处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