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爱她，所以他知道她不爱他。

他扪心自问，他真的从未发觉吗？

那些逻辑不对的瞬间，那些她闪神的瞬间，那些她迟疑的瞬间……

只是他也是赌徒，像赌场里那些被冲昏了头脑的人，拿出所有筹码去□□，以期望博得那万分之一的希望。

“就这样吧。”徐鹤周垂了垂眼，再抬起头时，对施霓说：“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施霓眼睫微微颤抖，“我们合同都已经签了，你要怎么到底为止？你准备赔我违约金吗？”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心里已经分不清是在以正事为准，还是因即将失去一些东西的恐慌在劝说：“你不如顺水推舟，我继续投资长想，你把专利给我，我们可以就像现在这样相处下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反正我们这段时间，不是很愉快吗？”

听到这话，徐鹤周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荒诞。

他看着施霓，想着一个人竟然可以同时拥有最甜美的笑容和最冷漠的眼睛。

“继续？继续做你的情人？以前我还能骗骗自己，你只是没那么喜欢我，但没关系，有一点就够了，我很会养花，我可以努力去养，让它可以变得多一点。可我不是魔术师，我做不到从无到有，更做不到装聋作哑。”

“徐鹤周，你非要这样说话吗？”施霓忽然觉得有些疑惑，“我们不过才认识两个多月，你就这么喜欢我？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才是演戏的那个。”

徐鹤周知道施霓是个多疑的人，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大小姐，你知道嘛，你的演技其实不怎么好。”他想了想，“如果要骗我的话，吻我的时候应该更用力一点，看我的时候应该更深情一点，说爱我的时候应该更坚定一点，不要躲闪，不要犹移，更不要心虚。”

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得像最初一样柔和，但多了几分悲伤，少了几分缱绻。

“当然这不是你的问题，因为真正的爱是演不出来的。”

徐鹤周握了握口袋里的钥匙，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再见。”

说完转身离开。

施霓没有再开口，看着他背影远去。

两人争执的时候，温如意有眼色地没有插进去，这时才走到施霓身边。

“茜茜……”温如意看着她，欲言又止。

女人总是敏感的，温如意看着施霓颇为失神的样子，隐隐觉得有些事情要开始失控了。

*

徐鹤周快步走出庭院，他脑中无比混乱，各种纷繁的画面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抬头，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翠园，那个他刚刚租下房子的小区。

他不由地拿出口袋里的那枚钥匙，才发现长时间的紧握让锋利的齿轮划破了他的手掌，粉白相间的玩偶也不慎染上点点血渍。

徐鹤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顺从自己下意识的意愿，于是他深吸口气，走进小区，上电梯，打开门，入目还是下午时刚收拾好的整洁干净的客厅。

餐桌是施霓喜欢的实木款，她说大理石的桌子总是显得廉价；沙发前的小茶几也是她那天多看了两眼的，她说她当年速写时经常画类似的物体，还有已经被他铺在榻榻米上的鹅绒毯。

他努力装饰着这个房子，像装饰着自己这场幻梦，想象着施霓会在这个房子里生活，即便只是偶尔的出入。

摆件还放在桌上，维持着比爱心的姿势，徐鹤周没有再多看。

他走近屋里，屋内没有开灯，窗帘紧闭，一片昏暗。

他走到书桌前，做到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打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前面，还是熟悉的字迹和各种报道照片，继续往后翻到近期的，以往简短的文字介绍逐渐增多，从毫无交集变成了各类相处日常。

照片也不再是从各种地方搜集来的碎片，而变成了日常相处中具有代表性的物件的照片。

如马场时归还的手链，会比爱心的机器人摆件，一起看过的月亮，一起捡过的桂花……

然而看着看着，徐鹤周猛然惊觉，他们竟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他有些慌张地翻出手机，打开相册，迅速往下翻，终于找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光线昏暗，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流入，照亮一隅之地。

床沿上，一双漂亮细腻的手向下垂在空中，另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向上承接，两只手的中指轻轻触碰，过于糟糕的拍摄环境，反而让这张照片传递出一种克制而缱绻的氛围。

看到这张照片，徐鹤周十分用力地握着手机，骨节都在泛白，想起那天施霓巧笑倩兮地叫他“男朋友”，想起他们在夜色里的耳鬓厮磨，终于没忍住流下了憋了一路的眼泪。

他是真的，很认真地想过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