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公寓内。

灯光忽然被摁亮，施霓一身酒气地走进来，踉踉跄跄往洗手间去，身后包包衣服丢了一地。

她趴到洗手台上，止不住地呕吐，直到胃里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

前两年不知节制的酒精摄入后，她的肠胃早就已经不堪重负，这次的反应更是剧烈，胃部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搅动，让她整个人都快要虚脱。

傍晚，徐鹤周离开餐厅后，她也不顾温如意的劝说离开了。

回来的路上有人打电话邀她喝酒，她心情正烦，于是掉头往酒吧去。

到了地方后，施霓也不跟人寒暄，自顾自地一杯杯喝酒，在场的都是常常一起组局的人，互相对视一眼，明白今天施霓心情不好，都识相地不去打扰。

然而中途忽然有个不长眼的人问：“之前总是来接你的那个大帅哥呢？”

施霓喝酒的动作一顿，冷冷地看向发问的人，将空杯子扔到桌上，咣当咣当地和别的瓶子撞在一起，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我跟你说话了吗？”施霓问。

周围的人见势不妙，立刻开始打圆场，施霓却已经没了心情，推开众人，直接站起身离开。

收回思绪，施霓摁开水龙头，接水漱了漱口，抬头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

你到底在干什么？买醉吗？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给路易斯打电话，让他去跟徐鹤周谈判，拿到专利，而不是在这里喝得烂醉如泥。

施霓对自己说，然而镜子里的人只是冷漠地看着她。

因为她现在就是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无比地烦躁，烦躁计划中途出现意外的失控感……烦躁徐鹤周竟然敢和她说到此为止。

掉在地上的手机不断震动，赵新和的电话不断打来，似乎施霓不接就不会罢休。

施霓瞥了一眼，想起来，哦，今天是她看病的日子。

她心情没有任何波动，更没有理会这通电话。

此时镜子上忽然出现水波一样的痕迹，瓷白的墙面蜕变为淡黄色碎花的墙纸，眼前的洗手台也变为一张铺着鹅绒毯的温暖舒适的公主床，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桂花味，整个空间变为她熟悉的，位于浅水湾那栋房子的卧室。

她留在房间中央，站在她身前的，是依然抱着娃娃的施情。

她打量了下施霓，语气讽刺：“啧啧，你可真够狼狈的，忙活了半天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施霓沉默。

“怎么，不想和我说话？”施情笑了笑，漆黑的的瞳仁此时显得有些诡谲，“那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激怒徐鹤周呢？你明明可以粉饰太平，至少让他不那么反感，可你还是那么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施霓，你真是没用啊。”

施霓看她一眼，脸色难看地捡起旁边桌上的东西朝她扔过去，“闭嘴。”

“恼羞成怒了？”施情不闪不避，扔过来的东西直接诡异地穿过她的身体，落到身后的地毯上。

她慢慢朝施霓走过来，围着施霓转圈深吸一口气，“喝了这么多酒，看来你还是没吸取教训啊。你明明答应我要好好保护妈咪的东西，现在事情都要办砸了，不管是威胁还是收买，你还不赶紧想办法补救？”

地毯上手机再度响起，打断了施情的话，她看了一眼，露出戏谑的表情：“你的医生打电话来了，你不接吗？”

说完，她面色忽变，凑到施霓耳边说：“接了也没用，是你害死了我和妈咪！施霓，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话落施情消失，下一瞬，整个房间开始融化，地面出现黑色的积水，无数黑色的手臂从水面伸出想要将她拉入黑暗。

施霓面无表情，似乎对这样的场景熟视无睹。

忽然一阵吵闹的救援声刺入她耳中，施霓猛地捂住头，露出痛苦的神情，再抬头时，已经回到了洗手间。

她忍不住将洗手台上的东西全部推到地面，地面顿时一片狼藉。

她喘着气，剧烈的心跳声中她瞥见镜子里状若癫狂的自己，愤怒不甘恐惧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她猛地将手上的物品砸向镜子，镜子瞬间四分五裂，飞溅的碎片划伤了她小臂。

砸完，施霓失力地滑坐到地板上，四散的玻璃碎片将施霓也映照成无数个破碎的自我。

她脑中闪过了认识徐鹤周以来的无数画面，跑马场外说自己走了很久才走到这里，台风天说玉米的成长和大楼大厦一样震撼，最后定格在下午他说似乎今天才认识她的场景。

施霓忍不住觉得好笑，可笑，她跟徐鹤周还真是两种人啊。

像是童话故事里的角色，徐鹤周是正义善良的主角，她是蛊惑人心的恶魔，恶魔不断诱惑收买主角，但主角当然不为所动，最后说着什么热爱理想就冲过来将恶魔打败了。

施霓伸手吃力地捡起那块镜片，锋利的边缘将她的手掌划破，她猛地扔到墙上。

但她怎么能失败呢！

施霓的心里生出一股难以控制的恶意，想要找到他的欲望，想要找到他的谎言，想要他留在恶之国，让他从他所谓的理想里坠落，最后就像这镜子，像她一样，支离破碎。

施霓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坠落到无尽的黑暗中。

*

“鹤周，你听我说，晶创这家公司有问题，背后的持股人是孙家，施霓的……”

“我都知道了。”徐鹤周出声打断。

栾池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听出了徐鹤周有些异样的声音，“鹤周，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就是清醒了。”徐鹤周轻笑一声，“你知道吗栾池，发现一切都是假的之后，我竟然觉得有点踏实，是不是很奇怪？”

栾池还在办公室里，听到这话他皱了皱眉，“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徐鹤周看了看，给栾池报了楼下酒吧的地址。

三十分钟后，栾池在酒吧找到徐鹤周，向来不爱喝酒的人眼前摆了一排空酒杯。

栾池脱下西服，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到徐鹤周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