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突如其来的应激感让黑川泽一向平稳的双手有些颤抖，他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分泌出了冷汗。

虽然在拍卖场时，那样激烈的反应是故意演出来的，但是听到那熟悉又恶心的音频，他的头还是像被拿刀绞一般痛。

不过至少他现在是清醒的，他也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和思想，他还没有失控。

如果是往常，黑川泽大概会倾向于踹开房门出去和琴酒打一架来发泄情绪，但现在他确实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这场‘惩罚’没有如他料想的一般持续很久，仅仅只是在十分钟之后，黑川泽就听见了身后房门打开的‘咔哒’声。

好在黑川泽并没有把全身的力气都靠在房门上，这才没有跟着打开的房门一起向后倒去。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裹挟着浓重烟味和温暖气息的毛毯就被丢在了头上，黑川泽僵硬着手指扒拉开了毛毯的一角看向客厅。

银发的男人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客厅内依旧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仅仅只是没有信号的花屏电视。

那种嘈杂的吱吱声让黑川泽的太阳穴又发出一阵阵痛，黑色的发丝更是衬的他的脸色苍白的要命。

坐在沙发上的银发男人正在保养手上的枪械，似乎是注意到了黑川泽茫然的视线，他伸手按在了电视机的静音键上，接着头也不抬地下达指令。

“过来。”

消失的嘈杂声和微弱的光亮短暂的让黑川泽好受了一些，但是面对男人的话，他还是愣了好一会才做出反应。

黑川泽踉跄地从地上站起身，厚重的手工毛毯随之滚落在地上。

大脑处于极其混沌的状态，他呆愣地看了几眼掉落在地上的毛毯，思考了几秒钟后还是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

他疲惫的步伐宛若新生儿一般踉跄着走向客厅，最后连同抱在怀里的毛毯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浑身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后遗症的疲惫感像是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的大脑格外昏沉，困意也跟着涌来。

感受到身侧突然靠近的气息，琴酒没有丝毫停顿手上的动作，直到那具比正常人冰冷很多的身体裹着毛毯依偎在了他的身旁。

琴酒斜睨了一眼身旁的人。

男人整个人都蜷缩在沙发上，厚重的毛毯包裹住了他的身体，只露出了被冷汗浸湿的脸和一截白皙的脖梗。

他的视线在那截脖子上定格。

琴酒用另一只没握着枪的手不轻不重地触碰到男人的后颈，带茧的手指缓缓摸索着，直到停留在一处，他仿佛是确认了什么一般收回手。

这种奇怪的相处方式，让他恍惚间回想起了几年前和这家伙还是搭档的时候。

还在训练营的时候，就和这个麻烦家伙分到了一个笼子里，因为个人领域被入侵所以相互警惕，稍微一点小动静就会让他醒来，因此整夜睡不好觉。

他们没少为此打架，打完之后累到不行，却还是接受不了对方的存在，精神状态每况日下。

后来有了代号，他们有了自己的安全屋，十几年的相处已经让他们可以信任到在任务结束后，将精疲力尽的自己毫无防备地就那么摔进对方身旁的沙发里。

有时候，他还得给这个一出完任务后，就懒得什么都不想做的家伙处理伤口和枪/械，熟练地为对方处理麻烦的任务收尾。

“别乱动。”

耳边突然传来黑川泽格外沙哑的嗓音，琴酒的动作微微一顿。

“让我睡一会，我现在头好痛，不想和你打架。”

银发男人放下了手上早已把养好的枪，他伸出手缓缓地捏住了那节脖梗，混血男人手骨分明的像是紧紧咬住了猎物不放的猎夹。

他感受着手掌下冰一般的体温，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拢下一片阴影，墨绿色的眼睛中迸发出了十足的冷意。

致命处被暴露的男人依然浑然不觉，紧皱着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的意思，他已经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琴酒摩挲着男人纤细的脖颈，缓缓地眯起了眼睛，“……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哪怕已经躺在沙发上人已经完全听不见他的话，琴酒也依旧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只是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男人搭在身上的手臂上，那处的黑色西装被某种液体浸透出了更深的颜色。

“啧。”

还以为是黑川泽受了伤，琴酒习惯性地掏出了茶几下面的医疗箱，伸手将男人的袖子撸了起来，打算处理伤口。

但是在看清那处伤口的“全貌”后，银发男人的脸就直接黑了下来。

只见在那节苍白的手臂皮肤上，一个清晰而又圆润的牙印正缓缓渗出血液，想都不用想，造成伤口的罪魁祸首一定是下了死口。

琴酒可没忘记黑川泽血液的“特殊性”，而刚才在拍卖场中唯一和黑川泽有过独处的人就只有一个人。

“黑麦。”

琴酒的咬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银发男人不爽地瞪着那个牙印，苍白的手指陷入皮肤，伤口处被迫挤压，艳红色的血液缓缓从牙印中溢出，染红了琴酒的手指。

像是自己领地上的一颗白菜，好说歹说也算是精心照料了多年，居然有一天被外来猪拱了。

最终他还是臭着脸给黑川泽包扎了伤口，只不过在消毒的时候力气大了些，让昏睡中的黑川泽差点应激醒过来给他一拳。

好在黑川泽只是稍微有了一点要清醒的苗头，琴酒就收敛了手上故意加重的动作。

就算琴酒的工作能力再强，他也终究是个血肉之躯，因此在处理完伤口后，一天的疲倦还是很快的席卷而上。

最后看了眼睡在身边的男人，忙了一整天的琴酒也终于坐在沙发上，靠着沙发的椅背缓缓合上了眼睛。

在硝烟与血腥中，在独属于两人宁静的喘息时刻里，在这里没有琴酒和诗倍兰诺。

只有黑泽阵和黑川泽。

裹着厚毛毯依偎在银发男人身边的黑川泽紧闭双眼，他皱着眉头，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梦魇之中。

寂静无声的夜里，无边的黑暗中，只余留下一声小声的呢喃。

“Hilda……”

————

次日。

黑川泽醒过来的时候，琴酒已经离开了安全屋，他猜测估计又是去赶着做任务了，毕竟某个控制狂是会把自己一天的行程安排的很紧密的人。

将毛毯叠好放在了沙发上，黑川泽看见了自己昨天被水泡过的女士手/枪已经被保养好了，连同着准备好的弹/药整齐的放在茶几上。

“呵，至少还算是有良心。”他低笑了一声，将枪装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穿上了自己的黑大衣，然后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给安室透发了一条让他给自己留份早餐的信息。

毕竟想都不用想，在琴酒的私人安全屋里除了应急的压缩饼干就根本不会出现其他食物了…最多再让他翻出一瓶酒来。

手指突然在大衣兜的内侧摸到了一小块的硬物，将其拿出来才发现是莱伊在拍卖会塞给他的那块U盘。

幸好在外面套了防护套，应该还不至于被水泡坏，黑川泽想着有时间看一下里面的内容，然后交给琴酒。

打算去洗澡的男人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手指却触碰到脖颈一侧的地方时，感受到了一阵刺痛。

他疑惑地对着浴室的镜子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脖颈侧有一片皮肤有些微红，像是被某种粗糙的布料磨出的擦伤。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造成伤口的罪魁祸首是谁。

黑川泽苍白的手指抚过那片微红的肌肤，脸上夹杂着几分纵容与无奈，“还像是个没安全感的孩子一样。”

他当然知道琴酒喜欢什么，臣服、示弱、这些东西很容易给黑暗中的乌鸦们带来安全感，就像基安蒂。

而琴酒讨厌被动，比起能够满足的安全感，他的控制欲则更为强烈。

黑川泽的后脖颈不止一次被对方光顾过，他甚至还记得第一次被对方触摸到这个致命的部位时他们打的有多凶。

——他冲琴酒腹部捅了一刀，还挺深的，他记得大概有9cm左右。

当然他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就是了，肋骨断了好几根，甚至差点刺破内脏。

出任务无伤，但是“自相残杀”到搭档手拉手一起在医务室躺了好几天——莎朗快笑死他们了。

只是在洗澡的中途中，黑川泽脱下上衣后，就对着手臂上被包扎好的伤口陷入了沉默。

想都不用想，琴酒就是什么都知道了。

而在因为某种心软而色令智昏的黑川泽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他选择忽略这件事情，并且面色如常地打开了花洒。

黑川泽在简单洗过澡后，就拿出了那瓶被自己收起来的药剂。

琥珀色的药液在白天也显得十分漂亮，男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是玩玩具一样把这东西来回地抛来抛去。

他同时用另一只手上不停地给雪莉发了信息：

[Soberano：我拿到了ANGEL-0414样本，抽空让琴酒给你送过去，你姐姐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亲爱的，别让我失望]

手指利索地点在发送键上，黑川泽站起身就把试剂扔进了琴酒的武器柜里，又顺手给对方也发了个信息：

[Soberano：我把药剂放柜子里了，有空记得给雪莉送过去]

思考了一会，黑川泽又发了一条。

[Soberano：你还生气吗？]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后，对面才回话。

[Gin：。]

黑川泽：“……”

算了，至少还知道理一下他。

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男人的表情突然就冷了下来，不论怎样，他有时间得再去找一趟琴酒才行。

但是现在还是先回安全屋要紧。

不算客气地顺走了对方安全屋地下车库的一辆车，又买了一张时间最近的航班回日本，在接近10个小时的周转后下了飞机后，黑川泽打车回到了自己和三瓶威士忌的安全屋外。

黑川泽顺带在路上看了任务报告。

今天刚做完工作的三瓶威士忌应该都在空窗期，安室透那边麻烦的善后工作大概也会被琴酒接手。

杀了那么多身份麻烦的家伙，而且还涉及到了【ANGEL-0414】，琴酒无论出于什么方面考虑也不会让安室透来处理。

毕竟还没有信任那三瓶威士忌，而且就昨天来看，他似乎对新人意见还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