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滚起来,丢人现眼。”
楚修负手而立,转过身去,开口又是冷硬不好说话的矜贵样子。
柴房外,李二娃将那两张文券啪啦一下砸在影七、影十五身上。
“亏我们东家这么信任你二人、准你二人立券做工,万万没想到你们竟然是奴籍!大胆!”李掌柜愤愤骂道,俨然是让人讹了一般。
“这、”影七挠了挠头,“小李掌柜,我们也不知道……”
说起这个,李二娃就十分有理有据了:“什么你们不知道?你二人签字之时,我们大当家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们若是奴籍、此文券便是无效!”
“我们东家人好,看在你们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份上也就是将你们解雇了,不必你们赔钱,你们且偷着乐罢!赶紧走!”
李二娃摆了摆手臂赶鸭子似的将人往外赶,两人忙看了一眼世子以请示。
“走罢,别给人家镖局添麻烦了。”楚修摇了摇头,踢开裙摆往外走去。
王府的马车走远了,李二娃张望片刻确定没有人又出来上演什么苦情戏之后,才回头跑向前厅一处厢房。
“大当家的,人已经走远了。”李二娃拱手道。
雨师言指尖划过《大庄律·工契律》上所写“与奴籍之人立券”相关法令,点了点:“都讲好了?祉王世子可有说什么?”
“没有纠缠,带走得倒是快——大当家的,这下我们镖局里头应该没有外人了吧?”
“你再和刘镖头、你哥、尹镖师、二当家几个不用操练的镖师分工,将剩下的长工全部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奴籍的、有没有籍贯地和登记不一致的,暗中到他村里去问。”
她合上书,叹了口气。
倒不是她太谨慎了,亮镖仪式之前都还会又变动,只能万分小心。
黄昏之时,暮光穿过窗格投到供台上,倒像是一枚枚纸钱。
“爹,女儿明明从未会觉得会有些账这么难算……”她一手捉着抹布,一手滚动轮子移动位置。
“娘,师父说宁京是个大染缸,我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我这双手也不怎么干净。”
可谁又知道那些个门楣压下来竟能让人举步维艰?
“镖局,我会开下去的。”她喃喃一句,将抹布叠好,随手一甩。
布条便稳稳当当地挂在供台边上,微微晃荡,又很快安静。
几个镖师很快就能把三十名长工查清楚了,他们家里几口人也都明明白白记录了下来。
亮镖仪式将近,海晏镖局租下了城中一块戏班子的空地搭建擂台,诚邀各大镖局前来切磋武艺。
“大当家,好多人啊——怎么个个看着都膘肥体壮的?”刘镖头一眼扫过去,他们海晏镖局的放在这里面都算清秀小生了。
“莫要掉以轻心,宁京的水土养人。”
雨师言的目光在人群当中搜索,这样的日子人多眼杂,也不知道会不会混进什么不怀好意故意来拆台、踢馆的人。
东面,隆庆镖局,那个留着八字胡的是掌柜,身旁那个腱子肉极其发达的应该就是总镖头。
南面,平水镖局,听闻背后东家是某个管漕运的官,那个腰间挂着鞭子的是总镖头。
西面……北面……宁京的镖局都来齐了,约莫都是来看看这个信赖的“海晏镖局”是何方神圣。
点到大指,雨师言突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位文太师说要来看亮镖仪式来着?
当时也不知是不是客套,只让李二娃去报了个口信,没有递请柬。
“还请诸位弟兄姊妹都注意一下,”雨师言道,“若是见到像是文太师马车的,提醒我一下。”
“好嘞!”大家都摩拳擦掌,就等着到点。
吉时已到,四名长工齐齐敲锣打鼓,开擂台。
李二娃先上台,拱手笑眯眯道:“多谢各路英雄好汉前来捧场,小店荣幸之至……”
几句场面话之后,李二娃开始面对围观群众念先前排好的名单,安排镖师两两对决。
“嘶,这海晏镖局的路子……”隆庆镖局的人窃窃私语,“当真是标准的江州拳法,以柔克刚、游刃有余……”
平水镖局的掌柜来拍了拍留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欸,你们知道这海晏镖局什么来头吗?背后是哪位大人?”
“背后?”八字胡摇了摇头,“他们的东家是个女人,就是三年前齐鹤之战中单枪匹马斩下乱臣贼子程子晋首级的那个江湖镖师,他们前厅挂的这么大的‘海晏河清’你没去瞧过?”
“嘶……”宁京之人大抵都是略有耳闻。
那可是程氏,武将世家出来的少年将领,正是武功最鼎盛的年纪,却让她单枪匹马斩下了首级。
这是神吗?
擂台上有来有往,多是试探身手。
上台前大当家就说了,平手便是和气生财,胜了要点到即止拱手承让。
人群中,影一带着粗衣打扮的影十六靠近隆庆镖局。
八字胡见了人便是几近谄媚:“爷,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