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我不是喜欢说谎的人。
谎言这种东西,一旦说了一次,就会引来第二次,第二次又会带来第三次。
古今中外的悲剧,所有事故的历史,都证明了这一真理。
就像滚雪球一样不断膨胀的高利贷,无论怎么弥补,利息的增长都无法停止。而且那利息,大多是以勒住自己脖子的形式返还的。
不过,就我而言,在被勒住脖子之前,我本来就是不选择欠债的那种人。
所以,如果非要有必须说谎的情况,我会尽量选择“只说出事实的一部分”这种蒙太奇式手法。
只是不把真相全部说出来,事后也无需担心被人指责“你那时候说谎了”。
“没说全而已”,可以这般坚称。
若问这在情理上是否妥当,我一时语塞,但至少在法律上是安全的。法律并非一切,但只要不触犯法律,剩下的就应该属于个人裁量的领域了。
而既然对他人如此,对自己,我就更希望能做到坦诚。
对自己说谎是最愚蠢的行为。无视自己内心的声音,对不想看到的现实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度过日常。
这样持续下去,精神迟早会磨损、扭曲。最坏的情况,就是去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毕竟我既不是精神科医生也不是心理咨询师。
可同时,又没有把钱和时间花在这上面的奢侈预算。
所以自问自答的时候,我始终尽量保持诚实,哪怕得到的答案对自己来说并不方便。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那个纸袋里的信封和饼干,真的是孤爪研磨送给我的告白——
确实存在接受的可能性。
提前声明,这与我欠孤爪一个人情无关。加入风纪委员的事,他的后续行动确实起了正面作用,我也决定总有一天要还这份人情。
但这不意味我会有“因为欠人情所以接受告白”这个选项。
把人情和恋情混为一谈,我还没有廉价到那种程度。如果我要和谁交往,那必须不是因为“为了还人情”,而是纯粹因为“我期望和那个人建立关系”。
以义务感开始的恋爱,对对方也极其失礼,更重要的是,对自己不诚实。
那么,孤爪研磨这个人,我是怎么看待的?
答案很直白。
——他的外表,符合我的喜好。
猫一样的金色瞳孔,柔和的五官轮廓,以及整体纤细的线条。一言以蔽之,很符合我的取向。
其次性格这方面,大概和我属于不同类型、但又存在重合的安静。
那么对我而言,孤爪研磨便是同时拥有“我喜欢的部分”和“不觉得麻烦的部分”的、另一个性别的人类。
学生时代的恋爱,说到底也就是这种程度的东西。既不约定未来,也不誓约永远。大部分不过是消遣,或者被周围裹挟着开始,毕业的同时就结束了。
我自认有这点豁达。在高中生活这段有限的时间里,容许这种程度的娱乐的余地,虽说没提前预留,倒也不排斥。
所以如果孤爪向我告白的话——“好,请多关照”,我或许会这样回答。
当然,这只是假设。
之所以止步于此,是因为我多少意识到了这份礼物的不对劲。
理由之一,是那首俳句太过直接了。
“稍一松懈间,告白便脱口而出,满树樱盛开。”,虽说完成度还算勉强,可季语不够合乎时令,作者的情绪倒是拼命传达了出来,但关键的“告白”这个行为本身的分量,却完全感受不到。
更何况,孤爪做这样的告白,不论怎么想都很别扭。用俳句什么的,光是想象就让人感到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