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您的光临,期待您再次到来,主人。”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我静静低下头。四月的末尾,秋叶原的夜色被霓虹灯光过剩地装饰着,仿佛在试图掩盖现实本身。
在更衣室脱下女仆装,挂上衣架。花边也好蝴蝶结也好,明明只是短短数日的交集,却不可思议地塑造了我新的一面。
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临时性的人格。穿上便成为女仆,脱下便变回普通的高中生。这种轻便的切换,并不坏。
“深町同学,真的就要辞职了吗?”
在后场确认排班表的店长,发出了由衷惋惜的声音。
“是的。”我微微鞠躬。
原本就是期间限定的临时雇佣,联动活动结束,合同也就到期了。说好了只是在人手不足时临时顶上,所以应该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这样啊。哎呀,真是帮大忙了,真的。”
店长打从心底遗憾地说:“深町啊,真的是什么都会做呢。”
基本全是你自己学会的吧,店长继续说道。掌握菜单和话术、接待客人的基本流程、服务时的注意事项……
“不只是外场,连厨房都帮忙了。”
“碰巧而已。当时人手不够。”
那天客流量尤其惊人,厨房的员工撑不住来来回回的订单。我察觉到“如果能再多一个会拿菜刀的人就好了”的氛围,在征得同意后就去洗手了。而店长也给我多加了工资。
“哎呀,真的。如果以后还有机会,一定要联系我。”
说着,店长递出了自己的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是以后还有意向,随时联系我。短期也好长期也好,都没问题。”
“……非常感谢。”
我接过名片,郑重地收进包里。说不定哪天,这个选项会派上用场。也可能不会。
怎样都无所谓。只是作为保险,手牌越多越好。
“谢谢。真的,像深町这样的孩子,可不多见啊。”
……这样被挽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限期的打工结束,几乎一定会被说“希望你能继续做下去”。
我自认为只是把交给我的任务,以必要的水平完成而已。如果这碰巧超出了世间的期待值,那只能说明世间的期待值太低了。
又或者,雇主们一开始就对短期辞职的打工者不抱太多期待——固有的放弃心态,反而凸显了我这个例外。
简短打过招呼后,我走出店门。
山田学姐已经换好便服在等我了。靠在墙上,看着手机。
“结束了?”
“嗯。”
“虹夏约了下周六,大家见一面。地址回头发给你。”
山田学姐只说了这些,便轻巧地挥手离开。
目送着她头也不回地远去的背影,心中对自己参加了乐队这一事实,才终于产生了实感。
回家的电车上,靠着车窗向外眺望。映在车窗上的自己的脸,看起来比前几天轻松了一些。
毕竟生活正有条不紊地前进着,虽说偶尔有点小意外,但总的来说——
还未完全松下的这口气,被口袋里突然震动起来的手机打断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爸爸”的备注,我不明所以地按下通话键。
通常来说,只有我会给爸爸打去电话,若非特殊情况,他是不会打来的。
似乎是因为新家庭刚有了新的孩子,而现在的妻子又是很警惕这方面的人。所以我也没有强求什么。
“喂?”
[啊,是堇吗?现在方便吗?有点事想跟你说……]
我:“嗯,有时间。”
光听声音的语调就能知道,大概不是什么好消息。比起话语的内容,吞吞吐吐的语气先一步传递了信息。
有时候说话的方式比说话的内容更加胜于雄辩。现在爸爸的声音,正是如此。
[公司这边啊,那个,倒不是裁员,但薪资有了调整……]
支支吾吾的一大段话。
简而言之,就是减薪。
爸爸说,并没有被免去课长职务,但是,职位津贴减少了,基本工资的年功序列涨幅也停滞了。
也就是说,即使做着和以前一样的工作,薪水也会下降。对中老年人并不友好的雇佣制度,毫不留情地向父亲这个世代露出了獠牙。
[所以,给堇的生活费那边,也有点困难了……实在抱歉,能不能等几个月?]
几个月。我在脑中反复回放着这句话。
我至少知道父亲没有在说谎。至今为止的人生中,父亲从未对我说过一次谎。他是那种正直得像是背着木板在走路的人,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埋头工作不顾家庭,回过神来,感情已经破裂。
就是这种类型。
和妈妈相反意义上的,笨拙的人。
“知道了。”
我这样回答。简短的回答,仍旧与以往别无二致的平静。
[真的很抱歉……]
“请别在意,我没关系的。”
[我这边,孩子还小……]
“我知道。没关系的。”
没关系,是一句有魔力的话。只要说了“没关系”,对方就无法再踏进一步。只要说了“没关系”,对方就能安心地挂断电话。
我的“没关系”,是为了让对方得到解脱的“没关系”。是否真实,就无从考证了。
爸爸在饱含歉疚的心情中挂断电话。
走下电车,打开家门。短暂的放空后,我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手机自带的计算机软件。
客观来说,我的生活是建立在堪堪保持的平衡之上的。
公寓很小,单间,厨房加上起居空间,大概也就六叠左右吧。然而,步行各个车站都很便利的这个地段,被准确地反映在了房租上。每月的金额,与其便利性相称的高。
父母签下的这间房子,为我提供了轻松的出行,同时也是最沉重的固定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