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各峰长老就开始安排弟子轮班巡山视察了,今个儿是容鹤峰的师兄师姐们,但我也厚着脸皮下来看看了。”
他说完了这一长串,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睛直直地盯着薛尧的后脑勺,问道:“对了大师兄,你不是在闭关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薛尧听到“结界不稳定”,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他的话好几遍。
镇妖结界是长留山根基之一,数百年来从未出过差错,怎么偏偏在他被关进小黑屋的这三年里开始不稳定的?
是巧合?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缘由?
可他来不及细想,潘金宝那要命的问题就追了上来。
薛尧语气淡淡:“我……前不久刚出关,受师父之托去其他门派商议些事,但赶回时不慎遇上了瘴气,迷失方向,幸得方才那位姑娘相助,这才找到回路。”
潘金宝被听了这一番话,半信半疑。
区区瘴气居然能困住大师兄吗?不应该吧。
可要说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毕竟他连瘴气长什么样儿都没见过,更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有多厉害。
他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反正大师兄回来了就好。
几人穿过山间石径,一路向上,终于来到了少来峰下的仙台。
天边薄暮升起,将整座山峰染上稀疏的黛青色,连接仙台的青玉长阶被晚露沾湿,泛着幽幽的冷光,远处的竹海风中摇曳,沙沙作响。
潘金宝在这儿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少来峰,又看了看应琛和那张紧绷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儿有些多余。
他突兀道:“那个,大师兄,我突然想起来屋里还晾着衣服没收,我先回去了啊!”
他说着,伸出手去用力推了一把应琛和,把那人推得往朝薛尧的方向踉跄一步。
这十九师弟真的越大越不懂人情世故,居然敢和大师兄闹脾气?真是不懂事!
潘金宝说完便缩回了手,转身几步下了主峰,连个影子都没留下,只剩应琛和孤零零地站在仙台上,差几步便能踏上通往少来峰的那条青玉长阶。
薛尧没有管身后的人,他自顾自地踏上了青玉长阶,每一步都踩稳稳当当。
可他的目光落在脚下某一阶青玉上,心头忽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他就是在这条长阶上昏迷的,就是在这块青石板上、就是在这个地方,毫无征兆地从被关进“小黑屋”消失了整整三年!
薛尧脚步微顿一下,脚尖碾过石面,像是在泄愤。但那一脚踩下去,他心里憋了三年无处安放的气终于消散了一点点,仅此一点点。
他踏过长阶,终于来到了轩阁面前,门虚掩着,屋顶落了零星几片竹叶,似乎一切和他消失前一样。
伸手推门的前一刻,薛尧才意识到身后还有一个人。
应琛和一直跟着,从山脚跟到少来峰下的仙台,从青玉长阶的起点跟到尽头,一直跟到轩阁门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到这里的,但知道,从那个人出现的那一刻起到现在,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
薛尧就那么理直气壮地不看他,当他不存在,当他是空气,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应琛和站在院子里,十指紧攥,掌心硌得生疼,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大师兄,你这三年去了哪里?”
他本以为等不到回答,可他看见薛尧的肩膀松了一下,随后背着他冷静地回答。
“我闭关了。”
没有多解释。
薛尧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既然所有人都以为他闭关了,那他就当做自己是去闭关了吧。
体面、周全、省事,不用编瞎话和圆谎,不用费尽心思去解释什么是“小黑屋”、什么是“抹杀存在”,那些东西说出来也没人听得懂,听懂了也不会信,信了也没用。
不如就让所有人都以为他闭关了。
可为什么应琛和还这么不依不挠呢?他都已经给出答案了,为什么这死孩子还不肯放过他?难道非要听到听不懂的真相才肯罢休?
应琛和没有说话。
他知道所有人都以为大师兄闭关了,连大师兄本人都这么说,可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清楚得很,薛尧在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