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议论声迟迟没有平息,可不管一众修士如何多嘴,这一场插曲总归是翻了篇,比试仍会继续。
薛尧虽然还端坐在高位上,表面面色平静,实则心早已飘向别处。
经这一闹,应琛和的排名怕是彻底排于十名之外了。
他原本还指望这孩子能擦边挤个第十,如今倒好,前十无望,那一场输得彻彻底底,连翻盘的余地都没有。
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别说名次,就连性命都难保。
虽然他知晓应琛和作为主角,逢凶化吉是写在骨子里的命格,就算真的挨了那一刀也未必会死。
可知道归知道,他就是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在自己面前溅一身血,当然,事后回想挡下那一刀他也并不后悔。
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可谁来救救他?
薛尧开始默默发疯狂躁。
这一回,系统任务是真真完不成了,那个刺耳的电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蹦出来,在他脑子里嘀嘀嘀地炸开。
薛尧靠在椅上,神情像是死了一样的镇定,面无表情地俯瞰台下一切,谁也窥不见他心底一片绝望。
应琛和站在薛尧身侧,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窥见薛尧的脸色,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于是又低下了头,目光落掌心几道细密的伤口。
他方才在台上看得清楚,那个叫莺儿的女子,一双刀刃朝自己咽喉划来的时候,眼里没有切磋的兴奋,没有较量的认真,只有毫无回旋余地的杀意。
她是真的想要自己性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地想要取他的命。
可这话现在却说不出口。
又能说什么呢?说那个人是被谁派来的?说背后有人在想要取他性命?说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比试……
这些话说出来有什么用呢,不过是给薛尧添堵罢了。
没有意义,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应琛和用力攥紧双手,刺痛从指缝间蔓延,意外得让他清醒了几分。
在层层伤口之下,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温和而绵长,不声不响,却让他心里莫名地安稳许多。
在薛尧看不见的地方,应琛和默默地盯着他看了好久。
久到一场场比试落幕,久到暮色流转,河倾月落,太阳一现,便是长留会武的最后一天。
能站上今日石台的,无一不是各峰各脉精挑细选出来的顶尖人物,台下的人潮比前几日更加汹涌。
应琛和因昨日落败,再无登台的机会,便安安静静地站在薛尧身侧,目光落在石台上,看似在认真观战,实则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别的念头。
台上打得虎虎生风,他的名次随着时间推移和台上输赢的变化一点点挪动。
直到最后一场对决真正落幕,尘埃落定,主持修士将整理好的名册呈上高台,薛尧接过来扫了一眼,沉默不语。
十二。
应琛和的名次最终排在了第十二名。
这个数字不大不小,不前不后,卡在一个让人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遗憾的位置上。
可若抛开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单论“新人弟子”这四个字的分量,入门不过三年,第一次参加长留会武便能在数百名弟子中杀出重围,位列第十二,已经算得上出色。
薛尧将名册合上,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当然欣慰,甚至有些骄傲,但是他能不能接受这个成绩是一回事,第十二名,这个名次系统恐怕不乐意看到。
高台上,萧长老满面红光地走台前,清了清嗓子,以内力将声音送了出去,响如洪钟:“长留会武,历经七日,今日圆满落幕。诸峰弟子各展所长,切磋技艺,交流心得,此乃长留山千百年之盛事,亦是仙门百家之幸会……”
萧长老说过一番场面话后,揭开了此届长留会武的名次。
毫无疑问,第一名尹天虞。
这个名字被念出来的瞬间,台下呼声炸起,掌声、口哨声、叫好声混在一处,震耳欲聋。
尹天虞站在石台中央,衣袍飘飘,笑容满面,朝四方拱手致意,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引人羡慕又并不惹人讨厌。
萧长老亲手将奖赏递了过去,是一柄品相极好的灵剑,剑鞘上嵌着七颗灵力流转的宝石,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尹天虞接过时,嘴上说着“多谢”,可那双眼睛却看不见半分喜色。
萧长老依次派完前三名的奖赏,薛尧心知时辰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来,面容沉稳,再次端起“代理掌门”的派头,道:“感谢诸位远道而来,各展风采,胜负乃是常事,情谊方为根本……”
薛尧正准备按部就班地致辞谢幕,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感谢捧场来年再会,诸如此类的话术张嘴就来。
“那么,此届长留会武——”
就在最后一句话将落未落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石台上传来,清楚地截住了他的话头:“大师兄且慢——”
薛尧略带疑惑地看向石台,只见尹天虞正仰起脸,灿烂无比地朝他招了招手。
……怎么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