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致辞被人从中截断,这在长留会武的历史上恐怕还是头一遭。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声源望去,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同一个方向。台下众人既诧异又好奇,纷纷交耳,谁也不知道这位刚刚摘得比试第一的人又准备整什么幺蛾子。
薛尧也很是无语地看着尹天虞,心里不住默念。
我求你了给点儿面子,别在这时候又当众邀我切磋,会武都结束了,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师父,安安静静地散场不好么?
虽然被打断了话,但薛尧未露恼色,开口问道:“尹师弟有何要说?”只等着尹天虞嘴里蹦出“切磋”两个字便当场拒绝。
然而尹天虞并没有着急开口,目光扫过高台上诸位长老,随即笑道:“弟子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能与第三名的宇文师弟交换赏赐。”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所有人都扭头去看台上的宇文歌,他刚拿到手的赏赐还没捂热就被人求了去,同众人一样面露不解。
第三名的赏赐是一红檀木盒,盒身不大,仅巴掌见方,上面云纹雕刻细致入微,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光泽。
盒中盛放的是一枚丹药,据说乃尘白真人千年游历间耗尽心血所炼,仙者服用修为大进,凡者吃下长生不老,更有传闻说它能治愈百病、起死回生……
但传闻这东西向来是越传越玄乎的。
无论如何,这枚丹药的价值摆在那里,即便没有传闻中那般神乎其神,也绝非寻常物件可比。
可对于尹天虞这种已不必攀比修为内力的弟子而言,那枚丹药的用处实在不大,落到他手里最大的可能是被塞进柜子里不见天日,或者被当成顺水人情送出去。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谁也猜不透他这一出究竟是唱的什么戏。
薛尧站在高台上,听完他的话不由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尹天虞打断他的话只是为了这种小事,明明私下里找宇文歌商量便是,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搞得人尽皆知。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看宇文师弟的意思。”
尹天虞听了这话笑意更深,也不多说,只是把那柄刚刚到手的名剑横在了宇文歌面前,似乎料定了结果。
剑鞘乌黑,剑身虽未出鞘,那股子凌厉的剑气却已经透过鞘壁渗了出来,光是看着便能感受到品阶不凡。
宇文歌低头看着横在面前的那柄剑,又抬头看了看尹天虞,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深思,从深思到心动。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在那只红檀木盒与名剑之间来回逡巡,末了终于伸出手,缓缓将那只檀木盒递了过去。
“尹师兄厚意,宇文却之不恭。”
他接过那柄剑,抱拳一礼,言辞恳切:“此番交换,实是我占了便宜,承蒙师兄割爱,宇文感激不尽。”
尹天虞笑着摆了摆手,接过檀木盒随手往袖中一揣,好像刚刚换到手的不是一枚价值连城的仙丹,而是块路边捡来的石头。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点头。台上两人都是用剑奇才,这一交换,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至此,长留会武才算真正落了幕。
山风拂过定坤崖,将散场人声吹得零零落落,薛尧在高台上站了片刻,看着那些远道而来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地离去,有人结伴而行有说有笑,有人孤身一人背影萧索。
寒暄声、道别声、客套声此起彼伏,响了一阵后渐渐被山风吹散了,只剩下满崖的脚印和满天云霞。
薛尧带应琛和离开定坤崖,回到少来峰。
他让应琛和早些歇着,自己一头扎进了卧房,关上门,坐在床榻边,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一场即将降临的“天罚”。
本以为会武一结束,系统的尖叫声就会像落雷一样劈在他脑海里,响彻不绝,刺耳的电子音震得他连觉都别想睡。
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战战兢兢地踏上仙台、走过玉阶、迈过门槛,坐在榻上一连等了几天,耳畔依旧是少来峰上亘古不变的风声与竹涛,清爽干净,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动发出。
薛尧不由惊奇,伸出招出那块半透明的蓝色弹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帮助应琛和在长留会武取得名次」
连任务栏下的一行小字也纹丝未动。
他又打开人物界面,所有文字、数字都端端正正地待在原位上,不多不少,毫无变化。
薛尧盯着那块光屏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难不成系统又没电了?
这破系统三天两头地抽风,也不是没有过先例,短则一天弹两个任务,长则百年一声不吭。
也罢,反正完成任务也没有奖励,只要它不来吵自己清静,他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了。
薛尧眼不见为净,弹窗一关,眨眼之间世界又恢复了应有的安宁与美好。
他舒坦地往榻上一倒,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泛着酸胀的疲倦,装了整整七天的花架子,端了整整七天的掌门架子,那腰背挺得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如今终于能塌下来,他恨不得把自己摊成一张饼,贴在榻上,谁也不理,什么事也不想。
可身体虽然歇下了,脑子却不肯安分。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七天里发生的桩桩件件,那些画面一帧一帧从眼前掠过,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