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尧料想的不错,之后的日子果然难寻清静。
几天里,他鲜少出门,不是重新闭关封山,而是因为只一踏出门就必定会被某个身影纠缠。
薛尧继续打听着无仙峰的动静,每到这时,应琛和就会从不知哪个角落跳出来围堵他,无比坚定地要求一定要带上自己去往雪域。
薛尧无奈。
你以为那是什么好地方吗?
……他自己都不是很想去。
躲不开人,只能几句话把人敷衍过去,可隔日应琛和照旧会来堵门,也不说个“请”字,铆足了劲要随他同去。
处相遇时这小孩儿恨不能一退退出长留山境外,如今来找他麻烦倒是积极得很,甩都甩不掉。
没办法,薛尧只能闭门不出,宅在卧房里专心研究去往雪域的路线。
长留山离雪域边境并不算遥远,但地形险峻、冰雪严寒,仅他一人贸然踏足太多危险,还是得找人同行。
该找谁他已有人选。
又隔几日,应琛和期间并未来打扰他,薛尧便安心出门,谁知一踏出门槛,就见一个瘦小的人儿站在门前,竹竿似的杵在那一动不动,视线直逼而来。
薛尧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
“带我一起去。”
应琛和一开口就是说了数不清多少遍的话。
但没有一次是得到薛尧同意的,只能得来“好好好,我再考虑”这样敷衍的回话。
他做好了长期蹲守的准备,只要薛尧还没启程,他就还有希望。
不想这希望来得比他想象的要快。
“可以。”薛尧这一回轻易地答应了。
应琛和本以为又会吃个闭门羹,突然等来首肯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但不是现在。这几日我会再去容鹤峰找容长老详谈一番,你且去弟子峰自行修习,等万事俱备我再带你同去。”
薛尧神情严肃,应琛和半信半疑,他试图从这位大师兄脸上窥见一丝虚心,但并没有发现任何破绽,便点头答应。
趁人离去,薛尧马不停蹄溜下了山,并非是去找容青山详谈,而是独自一人来赶至浮光峰。
平日里也没啥别的爱好,就爱撒点儿小谎。
答应应琛和的事情自然也是谎话,说好听点儿,那是缓兵之计!
浮光峰终年云雾缠腰,大小山峰错落有致,薛尧刚踏上此地,脚下石板还凝着些许露水。
百步台阶上零星散落几个弟子,有的抱着星盘,有点攥着半截符纸。
“大师兄。”几名灰衣弟子见到薛尧,稍顿片刻微微颔首行礼,声音不大。
薛尧点头回过礼,那群弟子便转身走了,继续方才的话题,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仿佛整座山峰都如同他们一样,安静,缓慢,不惊波澜。
坐忘峰重武,弟子同长老一样性烈如火;容鹤峰擅药,呼吸都带着草木芬芳。
浮光峰更是不同——整日泡在星象、机关和结界之术的弟子,好似骨子里天生带有一种奇异的沉静,他们说话像是在计算,动作像是精量角度,连惊讶都是克制的。
除了某个异类。
薛尧沿石径往上走,雾气渐薄,一架石桥横在两座小峰之间,桥面不宽,栏杆下爬着青苔,他还没到殿前就看见了一抹明晃晃的异色。
尹天虞一身亮紫靠在桥头石柱边,脚下踩着柱基,姿态松散得似滩流水,他对面站着个不苟言笑的弟子,不知与其说了什么,弟子的脸色平静无波,他自己反倒笑弯了腰。
薛尧也是没懂为什么浮光峰上能出这么一个奇葩。
吴卿月的眼光和自己一样没好到哪儿去。
“有意思吧,哈哈哈哈哈……诶,薛尧,你可算来了!”尹天虞正笑得放肆,余光看见薛尧走近,眯着眼睛朝他招了招手。
没被逗笑的弟子向大师兄问过好,识趣地告辞。
薛尧与尹天虞私下并不在乎所谓的礼节,惯以姓名相互称谓,不过若有长老在场,二人还是得装装兄友弟恭的样子。
“你在等我?”薛尧问道。
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约定了与尹天虞在此会面。
尹天虞也不站直,就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玩味,笑道:“自然。让我猜猜,你这几日定是坐立难安,身边有厉鬼纠缠,不得安宁。”
“……”
说是厉鬼也不至于,但确实不得安宁。
薛尧问:“你怎么知道?”
“天机不可泄露。”尹天虞一脸高深莫测,“如何?打算动身了吗?我可等你许久了。”
薛尧一开始打算邀请同行的人便是他,心照不宣,尹天虞也能猜到薛尧来找他的目的。
毕竟在长留山,二人算是知心好友,即便几十年不见也能如此默契,当初还在容鹤峰时,尹天虞便能猜到若薛尧准备前往雪域,定会来浮光峰找他一同前去。
和聪明人打交道连话都不用说,省了薛尧不少心。
但薛尧找他不止是因为尹天虞知情中毒之事,更因为……
自己是个废柴,有尹天虞护他,这一趟能活着回来的几率更大一些。
“嗯,明日便走。”薛尧点头。
尹天虞好奇:“哦?这么急,你那小师弟也跟着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