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在场几人全都愣住了。
应琛和僵硬地站在石门旁,双目圆瞪,不可置信地抬起手腕看向被捏红的地方。
尹天虞也是一顿,惊讶地望向应琛和,又看向呆住了的薛尧,脸上浮起一丝耐人寻味,抱起双臂站在一旁看热闹。
薛尧被石化了一般怔愣不动,良久才醒悟这一番话语,回头瞥了一眼应琛和,急问道:“容长老,您、您方才说什么?什么毒?”
什么毒?哪儿来的毒!
应琛和住在少来峰这么久,除了潘金宝就再没有别人靠近了,那没几个心眼儿的小胖墩怎么可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下毒!
难道……是在来长留山之前?
薛尧又回头看了应琛和一眼。
不是,你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欠债了被仇家打成这样的吗?仇家为了杀你还用得着下毒吗?
应琛和同样充满了不解,但很快他就知道这毒是从何而来了。
容青山似乎对他所中之毒十分好奇,沉吟片刻道:“这种奇毒我只在一本古书上浅读几句,却从未亲眼见过,貌似是远塞之地那边的族落所制,世间罕有。”
“据说这寒毒每到阴冷天气便会发作,寒意袭骨,血肉麻木动弹不得,所处之地越是寒冷越是催命。你是怎么得到的?”
薛尧:“……”
这也不是得到啊,这是直接中招儿了!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应琛和身上的伤口已全部愈合,但系统任务一直不消失了,感情伤的不止皮肉,还有血骨内脏。
那,那越来越近、越来越红的弹窗该不会是指……
“哈,大师兄,这孩子该不会也是你从山下捡来的吧?怎么一来就中了毒,运气这样背。”尹天虞作为身外人还能打趣两句,薛尧听得出他没有恶意,此时却无力附和。
是啊,他也是挺会捡的,一捡就捡到个没几日好活的疯子。
薛尧恨不能捶胸顿足,面上却不发作,冷静下来准备问话,却在瞧见应琛和的脸色时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
应琛和靠在石门边,不知是不是中毒对他的打击太大,脸色竟一点一点白下去,垂头坠向地面,两只手攥住衣袖,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那碗白粥。
被赶到冷宫之后,他有好长一段吃不到一点像样的食物,宫人们像是把他忘在了角落,可即使有人记得他的存在恐怕也不敢凑近,因为那万人之上的太子在监视冷宫中的一言一行,哪怕是一个最为微弱的善举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饿了啃杂草,渴了舔雨水,也就样的日子才能把人瘦成一块皮包骨。
就在他饿得头脑发昏、四肢无力时,一碗白粥出现在冷宫的墙角下,米香勾得他抛了神智,费尽力气爬到墙边捧着碗狼吞虎咽。
他喝完以后才看到藏在树上看他笑话的人。
太子被侍卫护在怀里,笑得和善,似是见他喝光了才满意,再一眨眼,树上已空无一人。
应琛和猜到粥里有东西,可他不舍得吐出来,因为那是唯一的饱腹了。
当天夜里,他被一股绞痛疼醒,那碗粥里不知被下了什么药,他一醒来,浑身冷汗,四肢冰凉,整个人如坠冰窟,连呼出的白气都冷透了。
那种感觉,像千万只蚂蚁钻入骨髓疯狂撕咬,掐不行,挠不灭,哭无用,喊无声……他疼到晕厥,又从晕厥中疼醒,反反复复直至天明。
他惧怕这种疼痛,比惧怕太子的打骂还要恐惧。
过去了这么久,他仍记得那一夜的狼狈,以及一张面目可憎的笑脸。
他已能忍受疼痛余留下的顽疾,在阴雨天挺着寒意独自求生,而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也要被走投无路时的一碗白粥给毁了。
他以为逃离那个金瓦红墙的地方就能活下来。
真可笑。
应琛和抖得愈发厉害,却没出声。
薛尧站在几步之外,默默看着他。
若是寻常人,听到自己没几年命活的消息要么失魂落魄,要么哭天喊地,可这孩子的反应却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他不像是怕死,更像认了命——但又不太甘心。
弥漫在他周身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绝望与怨恨。
藏玉峰太安静了。
过了半响。
“此毒可有解法?”薛尧沉声问询,问的是容青山。
应琛和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一对黑眸死死盯着薛尧背影,反复确认那句话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们相识不过十日,哪怕是亲兄弟都不一定有如此好心。
他没理由帮自己。
薛尧没看他,一字一顿道出。
“我帮他解毒。”
……
容青山带领几人来到容鹤峰。
此地灵气充沛,与其说是山峰,不如说是一片浮在云上的湿地。
翠色满地,草下压着花,花下淌着水,大大小小的锦鲤池接连不断,最多的还是白鹤。
但不是在飞,而是在走,三三两两踱着脚步在池边觅食,有些蹲在草地上,圆滚滚的一坨,远远看去如一团雪白的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