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苒听着他不悦的质问,叹了一口气又坐直了身体,满脸无奈的盯着戈长戚,语气里透露着浓浓的无力感。
“那我再有什么办法?又逼不了你,只能去逼一下我爷爷了。”
“倒是你,不应该先给我解释一下,这个玉坠里到底有什么吗?或者......我直接去问你师傅?”
事到如今,戈长戚已经知道没法再隐瞒了,他坐去了离柏苒位置最远的沙发,没急着回答,而是将自己的刚才乱掉的衣服慢慢整理好,好像也在借此整理自己乱掉的思绪。
几分钟后,他终于恢复了一惯平淡的神色,缓缓开口。
“没什么好问的,你非要知道,我告诉你就是了。”
“你的玉坠里有我的一缕主魂,你是纯阳心,我是纯阳命,我的天光魂可以补你的生机。”
他说这些话时语调连一丝起伏也没有,柏苒听的简直想开口赞叹了!
多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果不是看见戈长戚的胸口伤痕,这语气听起来就像我给了你一块钱一样简单。
那些伤口像是刀子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忍不住反复回想——20多年前,年仅6岁的戈长戚,也是这样刨开心口,取出了一缕神魂给自己护身吗?
难怪他的身体看起来一直很瘦弱,柏苒不太懂这些魂啊魄啊,但用脚指头也能想到,一个常年魂魄受损的人怎么可能强壮!
在知道真相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恨自己的爷爷和戈长戚的师傅,怎么会对一个孩子提出这么残忍的方案。
当然这股恨意真正的源头他也清楚的痕,恨这恨那都是在恨无能的自己罢了。
两人又沉默了。
好像从天台斗争结束后,他们就格外的喜欢沉默。
柏苒神色晦暗的摩挲着这个玉坠,轻轻将它贴近了自己的心脏
——原来这么久,自己一直都带着戈长戚的一缕魂魄,这种感觉就好像,原来你不知道是时候,有一个人陪你并肩而行了那么久。
明明是冰冷的玉坠,柏苒却觉得烫的他心脏抽痛。
在长久的沉默后,柏苒没再继续这个讨论,而是选择岔开了话题。
“队里的意见是,我伤好后就可以归队,葛赟已经被通缉了,他逃不过公安系统的。”
戈长戚“哦”了一声。
柏苒看了一眼坐的离他远远的人,又继续说道:“我会尽快归队,目前内鬼不明,就这样等消息我不放心。”
“村长的死、葛赟为什么对咱们的行动了如指掌,都还有很多疑点。”
戈长戚又“哦”了一声。
柏苒被这软钉子的态度噎了一下,知道今晚是得罪戈长戚了,虽然不确定对方是因为讨厌他了还是被自己逼问烦了,但都不是什么好事,只能苦笑了一下,起身向卧室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道:“我去让人搞点吃的,你休息一会吧。”
这次戈长戚直接没再应声了。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王叔和两个人拎着浩浩荡荡的食材进了屋子,直入厨房。
戈长戚看着这动仗继续沉默。
十几分钟后,又有两个人拎着浩浩荡荡的购物袋进入了屋子,堆满了客厅。
戈长戚眉尾抽动了一下,但还是抿紧嘴唇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柏苒静静的倚着卧室门也不开口解释,就这样一直盯着闭口不言的戈长戚。
一直到厨房门再次打开,王叔指挥着人将餐桌填的满满当当,又将两把车钥匙递给了柏苒,带着人离开了,柏苒才挪了一下位置坐去了餐桌边,接着又拉开了自己旁边的椅子,招呼道:“先吃饭吧,道长。”
戈长戚没动。
柏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沙发边,伸手轻轻拽住了戈长戚的胳膊,笑着说:“赏个脸吃点吧,戈道长。”
“我求求你了。”
戈长戚毫不留情的甩开了黏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但紧跟着还是冷着脸起身,坐到了那把拉开的椅子上。
柏苒微微松了一口气,跟了过去。
戈长戚在赏脸喝了一口汤,终于爆发了,他用从来没有过的严厉语气说道:“柏苒,你一定要任何事都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他很少会发脾气,但今晚他的情绪很糟糕,从来没有过的各种纷乱思绪让他的心难得静不下来,又一直被柏苒逼着承认一些根本不想说的事,真是烦透了。
柏苒连连道歉给戈道长夹了一筷子菜,试图和好。但被戈长戚直接拨到了碗的另一边,看起来确实是很生气了。
柏苒的筷子顿了一瞬,但没说什么,反而维持着笑意将口袋里的两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戈长戚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柏苒,蹙起的眉头毫无舒展之意——即使他不太了解这些,但上面的两个三叉星辉标识还是太过显眼。
柏苒笑着说:“我之前那辆撞废了,送去修得很久,就找人又弄了两辆新的。”
戈长戚看了两眼被递过来的车钥匙,强硬的推了回去,绷紧下巴冷冷说道。
“我不需要。”
柏苒根本不在意,他早就知道戈长戚的性子,会收才奇怪。他重新递了回去,但没有硬塞,语气带着无奈开口请求:
“你之前那辆车被师傅扣下了吧,我今天回来没看见你的车。你说你都能给我一缕魂魄了,我只是送你一辆代步工具,图个办事方便而已。”
“你就当我有私心,想还你一点吧,收下吧。”
他的姿态放到了尘埃里,柏苒29年从来没有这样请求过一个人,也是真的希望对方可以接受。
戈长戚又看了那把车钥匙两眼,垂下眼思考了片刻,最终轻轻接了过去,但还是补了一句:“我回山里前会还你。”
他果然还是会回山里,即使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但柏苒听到对方亲口宣判,心里还是无比苦涩,只能沉默的点了点头。
这顿饭就这样在寂静里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