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歪了一下头,没有反驳。
我记得昨天在游戏室里,斯蒂芬妮说“那个小丑在咬你之前先算好了位置”——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斯蒂芬妮不是只会讲八卦。
而卡珊德拉坐在沙发扶手上,从进门起只说了几个词,却把我右手上的每一个齿痕都读完了。
这两个人,一个用最快的速度扫描信息,另一个用最慢的速度读完真相。
二楼试衣间比我想象的大,门是深色的木质推拉门,里面有一面落地镜和一张软面矮凳。
我把那叠衣服放在矮凳上,从最上面拿了一件——雾蓝色百褶裙,裙摆在我手指间滑开,面料是那种很薄的棉纱,摸起来就像阳光照射在手上。
斯蒂芬妮靠在试衣间门外的墙上,抱着手臂,对着空气说话——她知道我耳廓内侧的通讯器连着芭芭拉。
“她进去了,雾蓝色那条。先试裙子,再试短裤,最后试那件碎花吊带——那是我的首选,但她应该会嫌太花,因为她在森林里唯一穿过的是英伦风三件套加裙撑,那套裙子从肩到膝盖,再加上长靴,全部遮住了,她的审美可能是偏保守的,也可能是偏安全。”
我的声音从试衣间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闷闷的回音,“我没有保守!我只是觉得那条裙子很好看——等等这个拉链在背后我够不到——”帘子被拉开的声响比我的尾音更快。
卡珊德拉已经走进来了。她绕过矮凳,站到我身后,手指捏住拉链的金属拉片,往上拉。动作极轻,拉链从腰际滑到肩胛骨之间,金属齿一粒一粒咬合,声音细密而均匀。
她拉到头,用拇指把拉链的拉片轻轻按平,不让它翘起来硌到我的后颈。
“好了。”
我转过身面对镜子。百褶裙在转身时荡开一个完整的扇形,从膝盖往上旋开,又缓缓落回去。
“真的会转!”我对着镜子又转了半圈,裙摆再次打开——没有第一次那么高,但弧度更均匀。
我伸手摸了一下裙子侧面的口袋,“还有口袋!可以放通讯器!”
“那就是全能选手。配你刚才那双玛丽珍——等等,芭芭拉你看到她转圈了吗。”
斯蒂芬妮从门外探进半个头,欣赏并记录我此时的状态。
“看到了。裙摆展开弧度是标准的A字裙阔型——比她在森林里那条及膝裙轻了大概两百克,跑起来不会绊腿。”
芭芭拉的语调像是在做产品测评,但她在“跑起来”三个字上咬得比别的词轻了一点。
我低头摸了摸裙摆,膝盖以下是光的,小腿上还残留着前天在码头被海风吹过的凉意,但裙摆转起来的时候那股凉意就变成了风的形状。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歪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斯蒂芬妮,你刚才说——你以前设计过制服?”
“我设计过不止一套,”斯蒂芬妮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搭在胸前。
“第一套是罗宾制服,紫色的,自己做的。后来还帮卡珊改过夜翼的备用制服——那件原来是我给自己做的,但她穿比我合身所以给她了。芭芭拉的神谕制服我也改过领口,原来的太高了,她说低头看屏幕的时候会卡下巴。”
她竖起拇指往卡珊德拉的方向偏了偏。
我的眼睛又亮了一度,转向卡珊德拉——不是那种好奇的亮,是那种想把对方收进自己记忆里某个重要位置的亮。
“卡珊德拉以前穿的是什么颜色?也是紫色吗?还是金色的?”
“黑色。后来加了金色镶边,”卡珊德拉说。
她站在试衣间角落里,背靠着墙,姿态一如既往地挺直——不是在旁观,是在守护。
她的深棕色眼睛在试衣间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安静,“她设计的。我说太亮了。她说蝙蝠侠不让我全黑。所以只加了边线。”
“不是‘只加了边线’,是金色滚边——那圈滚边在夜视仪里会反光,但卡珊穿着它摸进企鹅人的仓库都没被发现,因为她的身法比反光快,”
斯蒂芬妮把这句话接过来,语调比刚才更轻,像是在打开一个她藏了很久的档案袋。
“所以你是专门给超级英雄做衣服的!”
我兴奋起来,穿着那条百褶裙,光着脚踩在试衣间的木地板上,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尾音往上飘,“难怪你挑衣服那么快——你是在给我的新制服打版吗!”
“你的新制服不需要防弹插板,只需要裙摆能转起来,和口袋能装通讯器,”斯蒂芬妮说,把一件雾蓝色针织开衫从衣架上取下来递过去。
“配这个。卡珊挑的,她说和你眼睛的颜色是同一个色系。”
我把开衫套上,扣子没系,衣摆垂在裙腰上方。雾蓝色和百褶裙是同色系,但浅了半个调,衬得我锁骨下方那颗海纹石坠子格外蓝。
“卡珊挑的颜色。”
我摸了摸袖口的针织纹路。
卡珊德拉没有回答,但她的视线在我的领口和袖口之间移动了一下——那是她在确认衣服的肩线是否刚好贴合。
显然,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