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妮走在最前面,推开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我的鞋——马丁靴,鞋底磨薄了,鞋带是杰森重新系过的双结。
“第一站,鞋店。你那双靴子在码头踩过海水,鞋底已经滑了。杰森昨天出门前让我盯着你换鞋——他说‘别让她穿着那双破靴子摔进哥谭港’。”
卡珊德拉跟在后面,经过我身边时递过来一样东西——一条极细的银链,坠子是一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蓝色石头,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荧光。
她把海纹石放进我掌心。她的动作一次比一次自然。
“海纹石,防水,洗澡不用摘。”
“谢谢亲爱的~”我低头把链子扣在脖子上,坠子贴住锁骨下方,把链子塞进领口里,拍了拍胸口,“这样就不怕海水了。”
芭芭拉的声音从我的通讯器里传出来,清晰得像她就走在旁边——便携式通讯器是昨晚提姆放在我床头柜上的,比蓝牙耳机小,贴在耳廓内侧。
“阿玉,你左手边那家鞋店橱窗里第三排第二双——黑色平底玛丽珍,脚踝有搭扣,鞋底防滑纹比你现在那双深三倍。”
她顿了顿,像是在翻什么资料。
“那家店四年前被杰森撞碎过一扇玻璃——嫌犯砸窗抢劫,他刚好在对面吃热狗。老板给红头罩的关联人士打七折,报杰森的名字可以再减百分之十五。”
斯蒂芬妮已经推开了鞋店的门,门框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芭芭拉,你连杰森撞碎过哪家店的玻璃都记得?这是蝙蝠洞的档案还是你的私人收藏?”
“蝙蝠洞档案,但备注栏是我加的,”芭芭拉哼的一声笑。
“杰森·托德在哥谭造成的财产损失,我做了交叉索引。按受损商家分类、按修复费用排序、按他当时在吃什么过滤——他撞玻璃那次吃的是热狗,加芥末,档案里有现场照片。”
我在鞋店里拿起那双玛丽珍,听到“加芥末”时低头笑起来,把鞋子翻过来看鞋底——防滑纹果然很深。
我找了张矮凳坐下,把马丁靴蹬掉,脚趾在空气里蜷了一下,然后把左脚滑进新鞋里,扣上搭扣,站起来走了两步。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而稳的嗒嗒声,和之前那双靴子踩在硬木地板上的闷响完全不同。
“好轻,”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后退几步,“比马丁靴轻好多——这双能跑吗?”
“能跑。鞋底抓地力足够,”芭芭拉的声音从我耳廓内侧传出来,“而且比你那双靴子安静六分贝——以后杰森想听你的脚步声,要重新调感知阈值了。”
斯蒂芬妮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一双荧光粉的坡跟凉鞋,鞋面上镶着一颗巨大的塑料菠萝。
“在你适应哥谭地面之前先不要挑战高跟,”她把菠萝凉鞋放回货架,动作很轻快,“但那家店也有好看的低跟——我们等下路过的时候可以看。顺便一提,你那双马丁靴是我见过磨损最均匀的——杰森说你走路步幅很稳,他观察过。”
“他观察我走路?”我从矮凳上站起来,把马丁靴拎在手里,歪头看斯蒂芬妮。
“他在森林里观察了你好几个小时,你的步幅、呼吸频率、心跳加速前的预兆——他写进审讯记录里了,”
芭芭拉说,“格式是‘嫌疑人不具备威胁’,内容是‘她走路时左脚比右脚轻零点三秒’。”芭芭拉顿了顿,语气像是在法庭上宣读一份已经被证人自己推翻的证词。
卡珊德拉从鞋架另一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双和芭芭拉推荐的那双几乎一样的玛丽珍,只是颜色是深蓝。
她把鞋放回货架,然后看了一眼我脚上的黑色那双,点了点头——幅度极小,但很明确。“黑色更适合你。”
我站在鞋店的穿衣镜前,低头看了看脚上的玛丽珍,又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新鞋踩在木地板上很稳,鞋面是哑光的黑色皮革,搭扣在脚踝外侧,扣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好看,”
我对着镜子转了一下脚踝,“而且轻——像没穿一样。”
我抬起头,看向卡珊德拉和斯蒂芬妮,蓝眼睛在店里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我弯起眼睛。
“我们去买裙子吧。我想试试那种——裙摆会转起来的。”
服装店比鞋店大了三倍,两层楼,试衣间在二楼。斯蒂芬妮在一楼的架子上以极快的速度翻出一叠衣服,堆在我手臂上——A字裙、百褶裙、一条吊带碎花长裙、几件不同领口的针织开衫。
她翻衣服的方式不是浏览,是扫描——每件衣服从架子上抽出来之前,她只瞥零点几秒,然后就能判断材质、版型、和我骨架的匹配度。
“这件颜色不行,太荧光显脸黄;这件剪裁可以,但扣子位置太矮,你穿会显得上半身短;这件——”
她停了一下,把一条雾蓝色百褶裙从架子上抽出来,“这条裙摆会在转圈的时候打开到刚好。”
我抱着那叠越来越高的衣服,下巴抵在最上面那件针织开衫的领口上,从衣服堆上方露出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斯蒂芬妮,张大嘴巴。
“你怎么这么快?我上次自己逛超市,看一件T恤看了三分钟。”
“超市T恤只有三个颜色,这家店有三十个颜色。你不擅长从少里选,你擅长从多里选——在森林里你能从好几个非人类中间端水,挑衣服比那个简单,”
斯蒂芬妮又从架子上抽出一条高腰短裤,搭在我手臂上,“而且我有个理论——你穿雾蓝色会比穿黑色更好看。黑色是杰森的颜色,雾蓝色是你的。我以前设计制服的时候花了很多时间研究配色——紫色是我的,金色是她的。”
她往卡珊德拉的方向偏了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