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室的电视开着,画面停在暂停界面——像素风的小人举着剑,对面是一条龙,龙嘴张开一半,火焰定格在帧与帧之间。
我在地毯上,手柄搁在膝盖前面,手指还按在跳跃键上。
卡珊德拉·该隐坐在沙发扶手上。她没有靠背,背脊挺直,脚踩在地毯边缘。
她的坐姿不像休息,像一只随时能从树枝上弹起来的鸟。
她的黑发垂在肩侧,深棕色皮肤在电视屏幕的冷光里泛着微光,眼睛是深棕色的,正看着我的右手。
斯蒂芬妮·布朗盘腿坐在她旁边。她刚把一包薯片拆开,袋子口撕得有点歪,碎屑在电视光线里飘了一瞬。
她穿了一件紫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金发扎成高马尾,蓝色眼睛在屏幕光里显得格外亮。
“所以——你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斯蒂芬妮把薯片袋子往我这边推了一下,语调不像在确认事实,更像在开一个有趣的聊天话题,“杰森把你抢回来的,布鲁斯认了你,提姆给你建了档案,芭芭拉给你排了通知顺序,阿福还烤了蝙蝠曲奇。”
她把薯片嚼碎,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核对一份已经存档的清单。
“达米安呢?”
“他刚回来我就见过啦。”我把手柄放下,转过身面对斯蒂芬妮,姿态放松地用手撑在后面,抬起头看她,“他站在书房门口看了我好久,然后他问了我几句话就走了。”
斯蒂芬妮的笑容停了零点几秒。
不是被吓到,是那种“我弟弟居然只说几句话就走了真的假的”的惊奇。
她把薯片咽下去,转头看向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的目光停在我的右手掌心外侧及那三个手指上。
那几道暗红色细线在电视屏幕的冷光里不太明显,但卡珊德拉在看,从刚才就在看,一言不发。
我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把右手伸出来,摊开掌心:“这个吗?他咬了我还莫名其妙生气起来,所以我咬回去了。”
卡珊德拉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动作不快,但流畅,像水从石头上淌过。
她走到我面前,没有蹲下,而是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手柄的距离,膝盖几乎碰到膝盖。电视屏幕上的龙还在张嘴喷火,没人去按暂停。
她伸手握住我的右手。
不是握手,是托住——手背朝上,手指合拢,能清晰的看到咬了几次。她的手指比我的凉一点,指腹有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但不粗糙。
她低头看齿痕。
不是扫一眼就移开的那种看,是那种安静而专注的、像是在辨认某种陌生文字的凝视。
电视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把深棕色的虹膜照出一层极淡的光泽。
然后她抬起眼睛看我。她的表情没有同情,没有紧张,只有一种非常安静的确认。
“他咬你的时候,”卡珊德拉的声音比斯蒂芬妮低半个调,声线平稳,咬字清晰,“是想留住你——还是在生气。”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卡珊德拉的拇指正按着离齿痕边缘只差几毫米。那只手很稳,不是控制,是托住。
我想了想。不是回忆触手的颜色,是回忆咬下去那一刻周围空气的质感。
“他生气了。不是因为咬不到我——是因为我先给了别人东西,没有先给他。”我顿了顿,眉头轻皱,不是痛苦,是那种在整理一份自己之前没看懂的账,“所以他咬了我,留下记号。这样别人看到就会知道——他先来的。”
我在说“他先来的”的时候,尾音往下掉了半度,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卡珊德拉听完,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不是摩挲伤口,是那种“我懂了”的肢体语言。
然后她说:“你咬回去的时候,他还生气吗。”
“不气了。”我眨了眨眼,然后歪了一下头,嘴角开始往上翘,手指在空中比划出一个抓握的姿势,“他愣了好半天,然后还笑了一下——就是那种明明很开心但又不肯真的笑出来,怕被我看到,就把脸转过去了。然后就走了,走的时候披风都是飘的。”
卡珊德拉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深棕色眼睛在电视屏幕的冷光里亮了一瞬,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不会再咬你了。”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不是结束对话,是把这句结论放在我们之间的地毯上,让它自己站住。
斯蒂芬妮把薯片袋从膝盖上拿起来,往茶几上推了半寸,蓝眼睛在我和卡珊德拉之间来回弹了一下。
“等一下。”她的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从卡珊德拉指向我,又从我指向卡珊德拉,“你刚才——用咬痕反向读出了那个小丑的情绪,还判断他不会再咬人了。”她顿了顿,把薯片咽下去,“就看了一眼。”
“是她咬回去的时候破解的。”卡珊德拉说,纠正道。她的语调很淡定,但她在说“她”的时候,拇指往我的方向偏了一下。
我笑起来,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其实我咬他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他咬了我,我必须咬回去,不然以后在森林里没人怕我了。但咬完之后他就不气了。你说的对~”
斯蒂芬妮看着我们,然后往后靠在沙发软垫上,把薯片袋从茶几上重新拿起来,往嘴里塞了一片,嚼碎。“卡珊今天说了比平时多一倍的话。”
“她不一样。”卡珊德拉看着我,点了点头,不带任何修饰地承认了。
“所以——那个咬你的小丑,你说他是因为你先给了别人东西才生气的。”斯蒂芬妮带着一种“我嗅到了故事”的兴奋,“你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