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在乎,是不知道这应该被在乎。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她的父母没有教过她什么是真正的危险。
第二——有人在利用这一点。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她身上放了十个以上的灵魂绑定。
她知道它们存在,但她不觉得需要警觉。这种钝感不是天生的,是被环境刻意维持的。”
他走到主控台的另一侧,调出一张空白的分析图,开始在屏幕上画线。“我们把已知的信息摊开。
第一层——她的记忆是真实的,她的童年是被忽视的。这不是表演,不是洗脑。
第二层——她身上的印记和契约是真实的,有三个被确认的术法残留。这些不是幻觉,不是谎言。
第三层——这些印记中,有一个在和她心跳同步波动,有一个在反相波动。说明它们有活性,有功能,处于不同的激活阶段。
第四层——她用‘毛茸茸的小问题’来形容它们。她的威胁评估系统被调到了极低。”
“现在把四层放在一起看。一个被忽视的孩子,冰箱里有食物但没有陪伴,学会了在安全的角落里自己待着。她的父母满足她的物质需求,但忽视她的情感需求,同时留下了一个她无法认知的漏洞——对危险的评估能力。然后,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身上被放进了十个以上的魔法契约。其中一些处于深眠,一些正在波动,至少一个不是她自己签的,是被塞进去的。这不是巧合。”他把手指从屏幕上移开,转过身面对杰森和迪克,“这是长期布局。”
杰森的拇指停住了。“布局。你的意思是,有人用她的童年做掩护,在她身上种了一整套魔法绑定系统。”
“不一定是她父母有意识的配合。”布鲁斯的语调不变,但语速放慢了半拍,像是在每一个词落定之前都要重新确认它的位置,“也可能有人选择了一个已经被忽视的孩子,利用了现有的条件。她的环境本身提供了最好的掩护——冰箱里有食物,她不会饿死;没有人在意她的异常,因为没有人真正关注她。她在五六岁学会独自吃冷松饼蘸番茄酱的时候,可能已经有第一个印记被放进去了。”
迪克从主控台前抬起头,蓝眼睛里的光不再轻松。他把钢骨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一个标注了“未知”的位置。“钢骨在发丝上检测到的异常能量残留,和你笔记本上左手腕那个印记频率一致。这说明印记和森林之间有通道——不是物理通道,是频率通道。那个通道现在还在。它在等。”
“等什么。”杰森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压进枪膛里。
“等她回去。”迪克把报告合上,“或者等那边的人过来。”
布鲁斯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屏幕上那根标注了“反相”的数据线和阿玉左手腕位置之间来回移动。“所以她主动提契约的时候,没有恐惧。”
“她说‘这对我来说只是个毛茸茸的小问题’。”杰森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但在“毛茸茸”这个词上咬得比其他字更用力,“然后她反过来安慰你,说‘你别担心’。”
“她在安慰蝙蝠侠。”迪克把咖啡杯放在主控台上,杯底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看着布鲁斯,眼睛里的温度很复杂,“你在问她那些契约有没有让她受过伤,她在安抚你说没事。”
“她的威胁评估系统不是被调低了。”布鲁斯沉默了一瞬,然后做了一个结论,“是被取走了。”
杰森从护栏上直起身,肩线往下沉了半寸——不是放松,是那种“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但现在终于有人帮我说出来了”的确认。
“她在安全屋的时候,我对她做过一次完整的审讯。她回答每一个问题的模式都一样——不防御,不修饰,直接重播记忆。当时我以为这是她被娇养惯了的副作用。
但结合这些印记来看——这不是娇养,是她在被提问的那一秒,根本没有‘对方可能在伤害我’的认知。她不是在信任我,她是不知道不信任是一个选项。”
“就像她不知道那些契约应该被害怕。”迪克接道。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标注了“反相”的印记,蓝眼睛里的光暗了一度,“她在餐桌上说——‘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都不是很严重的伤’。她不是在回避问题,她是真的用自己的身体状态来判断威胁程度。她的逻辑是——只要没流血,就不算严重。”
蝙蝠洞里安静了一瞬。
布鲁斯转过身,在主控台的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蝙蝠洞内部的魔法侧数据库。屏幕上跳出一排分类索引:已知契约类型、灵魂印记特征、跨维度魔法残留分析、长期布局案例。他快速浏览了几页,然后停在一个文件夹上。文件夹的名称只有两个字:卧底。
“我们在哥谭见过很多种控制手段。恐惧毒素、精神控制、意识覆盖、植入人格。但这些手段有一个共同特征——控制者必须持续施加影响,控制才能维持。一旦控制者被击败或切断,受害者会逐渐恢复。”
他抬起头,“她身上的印记不需要持续施加。它们已经长进了她的生理节律里。心跳同步。反相抑制。这不是控制,这是共存。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这些印记的完美宿主。因为她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抵抗它们。”
“所以它们不需要激活。”杰森的手指在笔记本的硬壳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比平时慢了一倍,“它们已经在运作了。只是她不知道。”
“左手腕那个——心跳同步的。”迪克把钢骨的报告翻到频率对比那一页,推到布鲁斯面前,“它在她心跳加速之前先波动。杰森说它在‘预判’。如果它能预判她的情绪变化,说明它不是被动的接收器,是主动的感应器。它不只是附着在她身上,它在和她互动。而且这种互动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久到它适应了她的心脏节律。”
“那胸口这个反相的。”杰森走到屏幕前,用手指点在那个被标注了“反相”的数据线上,“她的心跳快的时候它慢。她心跳慢的时候它快。它的波动不跟随她的情绪,而是对抗。但对抗的方向——不是伤害她,是抑制什么东西。她的身体在抑制它,它也在被她的身体抑制。这是一种平衡。如果平衡被打破,要么它醒,要么她受伤。”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主控台上。“所以我们目前知道五件事。
第一,她身上的印记和契约是长期存在的,部分已经与她的生理节律深度整合。
第二,至少有一个印记不是她自己签的,是被外力植入的。
第三,这些印记和森林之间存在频率通道,通道目前处于休眠状态,但随时可能被激活。
第四,她对这一切完全钝感,她的威胁评估系统要么被刻意调低,要么在童年时期没有正常发育。
第五——这一点最重要——她在餐桌上主动提了这些印记。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她甚至反过来安慰我。
这说明在她自己的认知里,这些印记是安全的。有人让她相信这一点。”
“或者她自己让自己相信了这一点。”杰森说。他靠在护栏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绿眼睛在屏幕的冷白光下显得格外沉。“你有没有注意到她描述番茄酱的方式。她说‘我妈说买玻璃瓶的可以回收’。她妈跟她说过的话,她都记得。她相信那些话。她的信任系统本身没有坏——她信任她妈,信任我,信任你,信任迪克。她的信任本能是完整的。”
“但信任本能完整的人,不会对十几个契约说‘毛茸茸的小问题’。”迪克把话题接过来,语气比之前更轻,像是怕把这个推理的最后一环捏碎,“她不会只有一个渠道的信任。她可能——”他顿了一下,蓝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在某个年龄之前,她的威胁评估系统是正常的。后来被人关掉了,或者被取走了。”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站在屏幕前,背对着杰森和迪克,看着那张人体图上被圈了两个位置的左手腕和胸口。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指节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不快,但很稳。然后在心里完成了一件事——把“阿玉”从“受困者”的文件夹里,移到了“可能的长期受害者”那个文件夹里。
他暂时不会告诉她,她还在看属于她的房间。
还在觉得今天是幸运的一天,他会查剩下的。
“接下来要做三件事。”布鲁斯转过身,面对杰森和迪克。他的语调恢复了蝙蝠侠的节奏——清晰、高效、不掺杂情绪。“第一件。杰森,你继续跟进码头线人,查清那三个术法残留和胸口印记的来源。
第二件。迪克,让钢骨对那根头发做更深层的频率分析。我要知道它的本体坐标——不在多元宇宙数据库里不代表无法追踪。如果它和阿玉左手腕的印记是同一个频率通道的两端,那我们可以通过一端找另一端。”
他顿了顿,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主控台上。“第三件——我需要联系扎塔娜。这些印记的性质,只有她能做最终判断。
如果有一个不是她自己签的——我需要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放进去的,被谁放进去的,以及激活条件是什么。”
杰森从护栏上直起身,把笔记本收回腰后。他看着布鲁斯,绿眼睛里的光在蝙蝠洞的冷白灯下显得格外沉。“你刚才说她的威胁评估系统可能被取走了。如果扎塔娜找到了,能修复吗。”
布鲁斯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先查。”
迪克把钢骨的报告收进夹克内侧口袋,拉链拉上。他在经过杰森身边时停了一下,手搭在他肩上——那个动作和昨晚在安全屋里一模一样。“你昨晚说,她在被问问题的时候不知道不信任是一个选项。今天你加了一句——她不是在信任,她是不知道不信任是一个选项。”他顿了顿,“如果她是被训练成这样的,那训练她的人,不管是谁——最好祈祷先被我们找到。”
杰森没有说话。他的拇指在笔记本的硬壳封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不快,但很稳。
布鲁斯在主控台的键盘上按下最后一个键。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通讯界面,收件人只有一个名字:扎塔娜。他打了两行字,然后按了发送。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压得更低。
“她现在在韦恩庄园。阿福给她准备了房间。”布鲁斯说,语调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现象,“不管是谁放在她身上的东西——现在要过我们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