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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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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杰森出了一趟门。他走的时候没有说去哪,只是把枪塞进腰后的枪套,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她。她正坐在床边,腿悬在床沿,手里捏着那个吃了一半的甜甜圈——早上剩的,边缘已经有点发干。他说了一句“锁门。除了我,谁敲都别开”,然后门锁咔哒一声合上了。

她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消防梯上往下走了三层,然后消失。安全屋里只剩下冰箱的低频嗡鸣,和她自己咬甜甜圈的细微咀嚼声。她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指尖沾了糖霜,含在嘴里,擦在T恤上。然后她缩进那张深灰色的床单里,闭上眼睛。

没有森林的雾,没有怪物,没有那些炽热的、黏稠的、从四面八方裹过来的注视。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身体比意识诚实——她睡了整整一个下午,中间只醒了一次,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一股和杰森的皮衣一样的硝烟味。然后她把枕头抱进怀里,又睡着了。

杰森回来的时候,带了三样东西:一个纸袋,一份装在信封里的临时身份文件,还有一小管药膏。他把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件T恤和一条运动裤,还有一双新的拖鞋,尺码比昨天那双小了一号。他从衣柜里翻出她今天穿的卫衣,对比了一下新买的T恤的肩宽,然后把那件最小的黑色卫衣叠好放回衣柜。

他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用食指敲了敲盒子。“咬痕。虽然已经结痂了,但那个触手怪的牙可能有残留毒素。这个药膏是广谱抗菌加解毒的,你洗完澡涂。”她说“知道了”,声音闷闷的,脸还埋在枕头里。他把纸袋放在她床脚,转身去开电脑。

文件是真的——至少在这座城市里是。他不能让她永远待在安全屋里,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哥谭的规则不允许任何人在同一处藏太久。连蝙蝠侠的安全屋都有使用周期,何况他这一个。她需要出去,需要认识街道,需要知道如果——只是如果——他不在她身边三步之内,她该往哪个方向跑。

她趴在床上,像一只刚睡醒的毛毛虫,把自己从深灰色的床单里一节一节地拔出来。头发散了一枕头,几缕缠在耳后,几缕翘在头顶。她伸手往床下捞纸袋,手指够了两下没够着,于是整个人翻了个身,肚子朝天,从床边倒挂下去,头发扫在地板上,终于把纸袋拽了出来。

T恤是浅灰色的,棉质,摸起来比杰森那件薄一点。运动裤是深蓝色,腰上有抽绳,她扯了两下才把裤腰收紧。拖鞋是新的,白色,鞋底还有防滑纹路,尺码这次刚刚好,脚趾不会从前面漏出去。她把那件穿了一天一夜的宽大T恤团成一团,放在床边,又拿起来闻了一下——硝烟味、咖啡味、安全屋洗衣液的工业香。

杰森在电脑前坐下,把刚拿到的临时身份文件从信封里抽出来。身份证、社保卡、医疗卡,三张塑料卡片,上面的信息是他昨天从她嘴里一句一句敲出来的。照片栏空着——他需要带她去拍。他把文件重新塞进信封,打开电脑,开始浏览本地警局的内部频道。最近二十四小时没有异常警报,犯罪巷附近的巡逻路线也没有变化。这意味着昨晚没有目击者,他扛着她穿过巷子的画面没有被任何摄像头拍到。他把警局频道的窗口最小化,打开另一个加密通讯界面。夜翼还没回消息,但他知道迪克已经看到了。不回,说明正在处理。

“换好了。”她的声音从床边传过来。

他转过头。她站在床边,穿着他买的浅灰色T恤和深蓝色运动裤,裤腰的抽绳被她系成了两个不对称的蝴蝶结——一个大,一个小,小的那个已经在松开的边缘。拖鞋是白色的,尺码刚好。长发有些炸毛,但大体上都是顺滑的。她光着的腿上还有昨天磕在砖石上留下的淤青,膝盖上方偏内侧,硬币大小,从青转紫。

“过来。”他把椅子转了半圈,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管药膏,旋开盖子。

她走过来,坐在床沿上。他蹲下去,把她的腿拉直,把药膏挤在自己食指指腹上。药膏是白色的,有一股很淡的苦杏仁味。他抹在她膝盖的淤青上,指腹以淤青的中心为轴,缓慢而均匀地往外推开。他的手指是凉的,药膏是凉的,但她的膝盖是热的。

“哈利奎因咬的是手。”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医嘱。“腿上又是怎么磕的。”

“被你从森林里扛出来的时候,你把我放下来,我跪在巷子地上磕的。”她说,“不记得了——也有可能是在森林里磕的,我不确定。”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是笑,是那种“这笔账确实该算在我头上”的认命。他把药膏管盖好放回床头柜,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放在她手边。

她坐在床沿,腿伸直,膝盖上那层薄薄的药膏正在被体温慢慢吸收。杰森已经回到电脑前,屏幕上的警局内部频道窗口被最小化,他又打开了那个加密通讯界面——还是没回复。她把水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喝了一小口,拧回盖子,然后站起来。

她开始探索这间安全屋。

不是那种带着目的、翻箱倒柜的探索,是那种在一个陌生房间里待久了,手指自己会去找东西摸一摸的本能。

第一步走到书架。书不多,十几本,书脊上的字她大半不认识。有几本是关于机械维修和弹道学的,有一本是《哥谭刑法典》——书脊已经开裂,被透明胶带粘过,胶带边缘翘起一小截。她把那本刑法典抽出来,翻开。书页的边角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很硬,笔画直来直去,像拿刀尖刻的。有些批注是代码,有些是缩写,她一个都看不懂。但其中一页的页脚,有一行写得比其他批注都小、都用力、几乎要把纸戳穿的字:He didn't deserve this. 她没有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把书合上,放回原处。

第二眼看到的是衣柜。柜门是推拉式的,她推开了半边。里面挂着几件衣服,全是黑色的。战术衫、皮衣、一件看起来从没穿过但标签已经剪掉的衬衫。最下层叠着两条牛仔裤,裤腿上还有已经洗淡的泥渍。衣柜内侧贴着一张便利贴,黄颜色的,大概贴了很久,边角已经卷起来。上面只写了四个字:体检。周三。她用手指碰了一下便利贴的角,没有撕下来,重新拉上了柜门。

书架和衣柜之间是一面空墙,上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缝。她蹲下来看,裂缝的深度和墙体的材质不一致——不是自然开裂,是被人用东西划过,然后又被刷了一层薄漆盖住。划痕的起点和终点都在踢脚线上,高度大概到她膝盖。她站起来,又看了那道裂缝一眼,然后转身去开冰箱。

冰箱里的东西比书架更少。六罐咖啡,一盒蛋白棒,一瓶快见底的番茄酱。番茄酱的瓶口已经干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看起来有段时间没人动过了。她把番茄酱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看保质期——还有三个月。她歪了歪头,把番茄酱放在料理台上,然后关上冰箱门。她觉得这个冰箱像一家她永远进不去的便利店,所有的商品都是为同一个人准备的,而那个人只吃三种东西。

她把番茄酱放回冰箱,关上冰箱门。安全屋又安静下来,只剩电脑风扇的低频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胎碾过积水的碎响。她站在冰箱前面,光着的脚趾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蜷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面向杰森的后背。他还在看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眉骨的阴影压得很低。

“杰森。”

“嗯。”

“你冰箱里只有六罐咖啡、一盒蛋白棒和一瓶快见底的番茄酱。”

“观察力不错。”

“你是靠这些东西活到现在的吗。”

他把椅子转了半圈,面对她。绿眼睛在屏幕的余光里亮了一下,不是生气,是那种“被逮到了”的无奈。“最近没时间采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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