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的手已经收回来了，指尖离开他脸颊时，他下意识往前追了半寸，然后硬生生停住，粉瞳抬起来看着我，那眼神像是被抢走了刚到手的糖果。

我没注意到。我的脑子里在翻账本。

我站起来，转身。

皮埃罗的手从我后腰上滑下去，他的指尖在我离开的那一瞬间轻轻收拢了一下，像是想把我的体温攥在手心里多留一会儿。

我面向的方向，是哈利奎因。

他刚才还甩了个生硬的背影给我，披风挂在肩上，锯齿形的边缘因为那个甩动还在微微晃荡。但他没有真的走开——他要是真想走，早就消失在雾里了。他只是把脸转向别处，用后脑勺表达“我不在乎”，同时用靴尖碾着地上那片枯叶，碾成碎末了还在碾。

“生气啦？”我好笑的转到他面前，像在看正在生气的小猫。

他比我高，这个角度我刚好对上他别过去的下颌线。

他的面具把他的情绪完美的表达出来，嘴角那个弧度，平时总是翘着的，现在抿成一条往下压的线。

我绕到他正面。他的绿眸往我这边偏了半寸，然后迅速弹开，又盯回那棵被他嫌弃了半天的树。

我往左移一步。

他的眼珠子往右躲。

我往右移一步。

他的眼珠子往左闪。

我双手叉腰，歪头看他：“你躲什么？”

“……我没躲。”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比平时闷，低沉，像被人捏住了喉咙。

“那你看着我。”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转过来的速度极快，像是被我这五个字拽着领口硬扯过来的。那双绿眸直直撞进我的眼睛里，瞳孔在面具眼眶里微微颤动着，像两颗被晃动的绿松石珠子。

“……看了。”

顿了一下，又把脸别开了。

“有什么好看的。”

但他别开的角度只有一点点——刚好够他用余光继续框住我，又够他嘴硬。

他的手从披风上松开，垂在身侧。那几根修长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在空气中蜷了一下，像是在捏一个不存在的硬币，又像是在掐自己的掌心。指甲掐进去，再松开。掐进去，再松开。

“……你不是有那个哑巴吗。”他忽然开口，语调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今天路上听来的八卦。但那个“哑巴”两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像是从一整块糖里咬到了一颗沙子。

“你过来找我干嘛。”他说，头又往旁边偏了一点，铃铛在小丑帽上晃出极细的叮当声，像是替他说了后半句——他不敢说的那句。

“我要咬你。”

我说完那句话，没有立刻动。空气像被这四个字瞬间抽干了，连雾都忘了飘。

哈利奎因猛地转回头，绿眼睛在面具后面瞪圆了，瞳孔中心那一点点黑，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骤然收缩。刚才那些烦躁、嘴硬、躲闪，被我这四个字撞得粉碎，只剩下一片措手不及的空白。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没有后退，但整个人都绷紧了，不是那种准备战斗的绷紧，是那种被雷劈中前浑身过电的僵直。

“你刚才咬我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我抬起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绷带还缠在那里，“我说过，我要反咬你几次才行。这笔账，你忘了？”

他没说话，喉结却在我眼前滚了一下。

“你觉得咬哪里会更疼？”

他歪了歪头，让小丑帽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极细的轻响。绿眸里的震荡被强行压下去，重新浮上来的是一种故作镇定的、带着颤抖的坏笑。

“疼不疼的，我倒不在乎。”他的声音开始还有点飘，但说到后半句，他找回了自己最熟悉的节奏——那种若即若离的、撩拨的语调。他把左手抬起来，黑色手套裹着的手指，在自己面具的獠牙旁轻轻点了点。

“不过，既然你问了——”

他往前倾了半寸，把脸凑近她，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着森林雾气的、柑橘般的味道。

“这儿。面具挡着，别人看不见。”他点了点自己嘴唇的位置，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但你想咬别的地方，也行。我建议是脖子。那里的皮肤最薄，痛觉神经最密，你的牙印能留很久。比我咬你那个，久得多。”

他点自己嘴唇的时候，指尖在自己面具上蹭了一下，蹭得有点用力，像是在擦一个不存在的脏东西，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说完，他立刻屏住了呼吸。

我觉得他的建议感觉有点太过于亲密了，会让皮埃罗吃醋的。

我双手交叉于胸前，认真的对他说。

“不要，我要咬你的触手。”

哈利奎因僵在那里，足有三秒。

然后，他面具上那个裂开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克制地，重新翘了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故作镇定的坏笑，是某种更深、更真实的情绪，正从那个裂缝里一点一点溢出来。

“……你真会挑。”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不止一点。那层用来自我保护的轻佻外壳，被我敲掉了一个角。

我发誓，我绝对很用力了。

我尽力的张大嘴巴，双手握住触手两端，像是在吃烤肉一样用力撕扯。

舌头舔了舔，冰冰凉凉的。

可恶，居然没有咬痕，是我选错位置了吗？

有点微妙的不满，我命令哈利奎恩去找烧开的水给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