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陛下方才问话时,”他的声音压得极轻,几乎只有她能听到,“您的心跳比平时快了。您在紧张——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您担心有人觉得您在问不该问的事。”
他没有用问句。他用的是陈述,但那个陈述的末尾留了一个极小的缝隙,像是在等她告诉他——她的紧张,是因为什么。
ok,又问到关键点上了。
我吞了口水,视线从jester脸上移开,后脑勺对着他,转头看侧后方的Khoi。
“Khoi,你刚才说你找东西靠的是空气和湿气——那你怎么判断方向呢?地上有水你就能知道,那要是没水的地方呢?还有,你在多远的范围内能感觉到我——感觉到人?”
Khoi的脚步在她问出“那你怎么判断方向呢”的时候慢了半拍。
然后他用那种极轻的、像是怕打断她呼吸的语调开了口。
“……不是水。”他说,“是气流。树会挡住气流,每一棵树挡住气流之后,气流会在树干的另一侧留下不一样的痕迹。我能感觉到那些痕迹。如果前面有一片空地,气流会变得平。如果前面有人,气流会被人的身体搅乱。你说地上有水我就能知道,但不是的。是空气里有水的时候,那些痕迹会被放大。没有水的时候,痕迹还在,只是很细,需要靠近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把那些本就脆弱的痕迹震碎。
“方向的话——不是用看的。是气流从哪边来,哪边就是空的。如果所有方向的气流都被树挡住了,我就知道我们被围住了。现在——我们在往北走。因为南边有气流推过来,很慢,被很多东西挡过,应该是雾霾在移动。”
他说“往北走”的时候语调完全平稳,像是在说今天的气温。但这句话是她在这片森林里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明确方位。红茶在带路,但红茶从未说过方向。现在Khoi替红茶确认了方向,而他确认的方式不是看指南针,是感觉气流从哪边来。
“至于多远——”他顿了顿,像是在重新测量一个他之前没有需要用语言描述过的东西。
“如果你在我面前,不需要距离。我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你。你在这里。”
“你的形状在这里,是完整的。如果你在几十步之外——大概从这棵树到那棵被雾遮了一半的树——头发能感觉到空气里你留下的扰动。如果是水气,能再远一些。但如果是干的——”
他停在这里。嘴巴上那条弯着的线没有往下压,但也没有往上弯,就停在原处,像是他自己也不确定下一句该不该说出口。
“如果地是干的,风又大,你离我很远。我会跟丢。”
他把“跟丢”两个字说得极轻,轻到像是怕这两个字本身有重量,会压到她。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她。那对哑光黑的眼洞里没有瞳孔可以缩,没有反光可以亮,但他的头发天线往她的方向偏到了从刚才到现在最正的角度。
“所以你不要走到地干风大的地方去。”
“知道了。”停一拍,让他知道这三个字是在回应他最后那句话,不是在敷衍,我点了点头。
“你也不要在雾里站太久,刚才有人说你太淡了,雾会把你当成自己人吞掉。”
安静的走了一会,我感叹道。
“你们每个人找我的方式都不一样。你们能找到我,但我找不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