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奎因——你已经认识了。剩下的三个——团长Jester,古典一些的Ticktaker,还有管医务的Doctor。”
我掰起手指,一个一个数。
“皮埃罗跟影子有关,在表演时他会跳怪异却令人目不转睛的舞步。他跳舞时他和影子是往相反方向而去。就是……他那舞台助手死亡率很高。”
这话我说得有些犹豫,不是不愿意说,是这话本身说出来就自带一种荒谬的重量。我下意识地多看了杰森一眼,想确认他有没有在皱眉。但他没有。他只是听着,手指停在枪柄上。
“哈利奎因的能力我们也见过。”
“Jester是团长。年龄最小,性格优雅高傲,有点抖S,享受掌控全场的感觉。每次表演开场前他会站在幕布后面,用一根手指挑开幕布一角看观众席——那个姿势我记得很清楚,不是紧张,是在清点自己的观众,像农场主清点羊群。他的能力好像能控制人,当那紫色的眼睛亮起可以控制我的语言和肢体,他能将很多女孩控制成他手下小丑,被控制时眼睛是紫色。”
“Ticktaker是团长的得力助手,做事认真严谨到有点古典——他说话的方式像上世纪的管家,动词总是用敬体。他那马戏团帐篷里面有很多镜子,他可以通过镜子穿梭,我怀疑他可以掌控猎物的动态,他那镜子好像有幻镜的效果。”
“Doctor一般不离开医务室。他很喜欢检查我的身体。他帐篷里面好像有很多人偶挂着,他的能力我不是很了解,但好像听他自称很喜欢研究人体。”
我在说“检查我的身体”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某种困惑的残余——他的检查是专业的,至少表面上是专业的,但检查的频率和时间总是刚好卡在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从来没想明白这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
“另外三个人——我不太熟。”我放下最后一根手指,“但他们总想五人一起分享我。”
这句话的尾音往下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疲惫的无奈。我的眉头又皱了一下,然后松开,没有继续抱怨。只是把这句话放在那里——你看,就是这样。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我先放着。
“我对他们——”我犹豫了一瞬,不是撒谎,是在找合适的词,“有点喜欢。不多。皮埃罗多一点。哈利奎因也还行。就是他们凑在一起的时候,太累了。”
杰森在我说到“舞台助手死亡率很高”的时候,食指的关节轻轻叩了一下他自己的膝盖。不是紧张——是在给这条信息打标记。一个不说话的小丑,影子跳舞的时候往反方向走,助手一个接一个死。死亡率和影子的关系她还没说出口,但她已经替他画完了那条线。他看过太多事故报告,死亡率和能力本身之间如果有断层,断层里一定藏着什么。
当我说到Jester“紫色的眼睛亮起可以控制语言和肢体”时,他的右手从枪柄上移开,指尖在膝盖上无声地敲了三下。不是紧张——是大脑在处理“她能被他控制”这条信息时身体需要一个重复动作来稳住注意力。“语言和肢体”——不是意识,不是记忆,不是自由意志。Jester控制的是外在接口——说话和移动。这意味着她留不下被控制时的记忆,她根本不知道失控的时间持续了多久、期间有没有说什么答应什么,她只知道时间跳了一段。
当我说到Ticktaker“可以通过镜子穿梭”并且“镜子有幻镜效果”时,杰森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周围的树。那些树高耸入云,树冠在头顶上方很远的地方交织成一片墨绿色的顶盖。每一棵都笔直、光滑,树干与树干之间的间距几乎完全一致,像是被同一把尺子量过。远处雾霾不散,把人的轮廓吞成模糊的色块,看不清也躲不开。地面上草丛稀稀拉拉地伏着,石头几乎没有——没有反光面,没有可以当作临时掩体的东西。镜子需要镜面。镜面可以是玻璃、水面、金属、任何反光的东西。这片森林里自然形成的反光面几乎没有——但她的眼睛是。他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他在脑子里给Ticktaker的名字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监控半径未知,可能不需要实体镜面。
当我说到Doctor“帐篷里面有很多人偶挂着”并且“很喜欢研究人体”时,杰森的手掌重新覆上了枪柄。不是要拔枪——是他的手在听到“人偶”和“检查她的身体”这两条信息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时,自发地找了一个最熟悉的握持位置。人偶是用来练习的。练习检查人偶,然后在她身上实践。
当我说“总想五个人一起分享我”的时候,杰森把枪放在膝盖上。枪口朝下,保险还关着,但他的拇指已经抵在保险拨片上,没有拨开,只是贴在那里——一个比握枪更克制的动作。团长控制语言和身体。医生研究身体。这两个人如果配合,检查的过程就是:团长控制她打开大门,医生走进去。
他脑子里有几条思维线正在同时运转,像拆一把缠在一起的伞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