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真仔细听杰森他说的分析,深深地震撼吸了一口气。
我没想到,我右手上的咬痕居然也可以做出那么多。
如果是我,我只会单纯的认为哈利奎因犯贱。以为他是闲着无聊,没想到这背后居然有那么多的复杂的思考。
“哪种选择能让我们逃脱概率会变大?”
我直接发问了,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哪种选择利益性最大我就选哪个。
杰森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指尖抵在泥土上那两条横线之间——上线“露”,下线“遮”——然后在这两个字的正下方画了一个新的符号:一个箭头,从“遮”字穿过去,指向一个问号。
“你要的不是概率。你要的是最优解。”
他把匕首插回腰后,蹲下来,用指尖点了点“遮”字。
“在战斗结尾,他们四个人同时意识到你即将离开这片森林的时候,各自的驱动——占有、服从、锚定、表演——会重叠成同一个行为:拦住你。我们只有一个机会在那个瞬间脱身——要么他们互相纠缠,要么他们犹豫。而这两件事,都不取决于那个瞬间本身。取决于在那之前,他们手里有多少信息、多少猜疑、多少没解决的旧账。”
他用指尖在“露”字旁边画了一道斜线。
“露,是把矛盾摆上台面。红茶看到咬痕会嫉妒,木偶小丑会沉默,Khoi会观察,哈利奎因会得意。这四个人会因为你手上的牙印产生摩擦,但摩擦的焦点是你。他们会围着你转,每一个动作都会围绕这个咬痕展开。你可以把摩擦拉长,但拉得越长,他们的注意力越集中在你身上。到了岔口那一步,他们已经盯着你盯了几个小时,所有的感官都锁在你身上。你想在他们面前转身走进另一条路——他们会同时反应。时间差几乎没有。”
他的手指移到“遮”字。
“遮,是把矛盾埋进他们自己的脑子里。红茶不知道你伤多重,会在脑子里自己编一个比真实更糟的版本——他今天剩下的时间都会用来和自己打架,而不是用来盯你。木偶小丑无法评估伤口,无法执行标准处理流程,他会陷入轻度决策瘫痪——不是不能动,是不能决定该做什么。Khoi会认为伤得很重,会把他的感知模式调到超频,试图从你每一个微表情里读取信息——他会过度消耗自己的注意力,消耗到对其他人的动向反应变慢。哈利奎因——他是对遮盖反应最大的人。他离开的时候咬痕是暴露的,他押了注。他回来看到一块布盖住了他的赌注,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认知卡顿。剧本被打乱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领先还是落后,他的牌被盖掉了,他要花时间重新摸清局面。”
他抬起眼睛。
“但这里面最核心的不是他们各自怎么想。是他们彼此之间会怎么做。”
“遮盖造成的最大的效果不是单个的猜疑,是不对等的信息。红茶不知道木偶小丑知不知道伤口严重不严重。木偶小丑不知道哈利奎因为什么没有反应。哈利奎因不知道是不是有另一个人在你身边帮你包扎的——他在离开之前把另外三个都支开了,他没漏掉任何人,除非有人提前回来。他会自己找出矛盾。他找到的矛盾会让他把时间花在盯另外三个人上面,而不是盯你。”
他的手指在“遮”字上点了最后一下。
“所以遮。不是因为藏了牙印就能让他们不拦你。是因为藏了之后,他们的猜疑链会在我们到达岔口之前就启动。猜疑会让他们互相观察。互相观察会消耗他们的注意力、判断力和反应速度。等他们意识到你要走的时候,他们最先看到的不一定是你的背影——是另外三个人的手已经在动了。四个人同时动,就是混战。有人先动,有人后动,就至少有一个人会站到你这边——不是帮你逃,是拦别人。”
“你选遮。但不是现在遮。”他从自己腰间的应急袋里扯出一截绷带,放在我膝盖上,“等第一个人的脚步声到了,再缠。让他看到你正在遮——让他知道你不想让他看。看到的过程比看到的结果更值钱。他会在脑内反复回放你缠绷带的那两秒,回放一整天。”
“在他们回来之前,你还有几分钟。把手放松。血已经凝了,不要抠。咬痕的形状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会变成你的优势——但你得等它被盖住,才能变成他们的劣势。”
“好的。”我把手放在膝盖上,听从了他的要求。
但我没有立刻移开视线。我还在看他。
他靠坐在树干上,红头罩面具拎在手里,一条腿屈着,一条腿随意伸展,皮裤的膝盖部位还留着刚才蹲姿压出的两道褶。那缕白头发垂在额前,被森林里微弱的气流吹得微微晃动。他的绿眼睛没有看我,正盯着泥土上那几条线——上线“露”,下线“遮”,箭头穿过“遮”指向一个问号。他的嘴唇轻轻抿着,不是紧张,是那种大脑还在后台运转、前台的脸上就只留一个最基本的表情管理。
他在想下一步。
我在看他。
这个人的大脑是怎么长的。他看到我手上的牙印,普通人看到的是一道伤口,他看到的是一整套军事情报——牙位、角度、咬合力度、血管距离、咬的时候是睁眼还是闭眼。他从一颗牙印里扒出了一个人的行为模式、心理状态、和另外三个人的连锁反应。他把一个我以为是“哈利奎因闲着无聊犯贱”的瞬间,拆成了一盘棋。而我只是站在那里,手指上多了几道印子,心里想的是“算了反正不疼”。
他怎么做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