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超适合你的!!数据也很好——领口的贴合度,袖长的比例,腰线的弧度,所有参数都在最佳区间。我调整了色域参数,让它的明度和你虹膜的折射率互补,这样在暖光下柔和色调!好看!超适合你!我的意思是——你穿这个,很漂亮!!就是……我看了会开心,这里会变得很亮。”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露出如向日葵般的天使笑容。“你穿着它,我的这里就亮了!!”
我扯了扯衣摆,微微红了脸。“......有点夸张了。”
六号也转了过来,安静地看着我。
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探向锁骨的位置。
捏住了一根还粘在领口的发丝,将它轻轻拈走。
“头发。”
我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自己衣服,没有注意到他将发丝收了起来,抬起头看他们表情正常的看着我。
“啊,我都没注意到~”
我借着模糊的反光看我此刻的样子,衣服衬托出纤细而充满活力的身体曲线,整个人看起来既清爽,又充满了生命力,我叉着腰点了点头。
可以,审美还是不错的!
虽然开头经历了让我有些羞耻的事,但我遇到了双子们还是挺幸运的。
车轮碾过明黄色的软垫,发出极细微的、泡沫塑料被挤压的沙沙声。
在这片死寂里,作为被无限拉长的背景音,像一张刮花了的黑胶唱片,跳不过去,也停不下来。
前方又出现了那座滑梯。
旁边是同样的旋转木马,铜杆上凝固着同样的静止,马背上那层亮漆在均匀的灯光下泛着同样的光泽。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了。
整个乐园的布局像被复制粘贴了无数次,一切都崭新的、完整的、静止的。
引擎的低频嗡鸣成了这里唯一的声音,在这片重复的布景里,被消解成一种徒劳的原地踏步。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断断续续的交谈填满了车内的沉默。
语言障碍像一层逐渐融化的薄冰,在零星的词汇、简短的句子和偶尔停顿的交流中慢慢消解。
在交流过程中,我在内心里给他们安装了外号,在我看来,他们的数字名字感觉太过于冷酷,于是暗戳戳的给那个笑起来很阳光的叫向日葵,而那个总是一脸装酷的干脆就叫小月亮好了。
小月亮措辞精确而简洁,习惯用最短的句子传递最多的信息;向日葵则相反,话语里总是夹着雀跃的尾音和不必要的细节,像在汇报任务时顺便分享了一个他觉得有趣的小发现。
他们来自于文明残骸的世界,与异怪作战,搜寻物资、能源,寻找一切能供给人类的物品。
我告诉他们自己是怎么被绑来的——发现他们表情好像有些严肃,把话题拉回去,问他们车里那些设备是干什么的。
向日葵来了兴致,开始比划着解释那些全息屏的操作逻辑,小月亮偶尔插一句纠正他过于夸张的措辞。
对话断断续续地持续着,像一团被三个人轮流拉扯的毛线球,没什么明确的方向。
“……所以说,我得先找到回去的办法。”我托着腮,漫不经心地将发丝缠绕,眼睛放空。
“说不定杰森也在找我......”
车厢里那种舒适的氛围似乎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他们没有回答。
我转头看他们,发现他们正在对视。
那个对视很短,短到几乎只是眼神的一次正常交汇,但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交换了——空气里忽然多了某种不清楚的重量。
然后向日葵笑了,眼尾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你要不要先去我们那里看看?”
他微微歪着头,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笑容真挚得没有一丝杂质,“尤其是女孩子,会受到整个世界的最高礼遇,有专门的保护区,最顶尖的医疗,最好的生活供给,所有资源都会优先倾斜给你们。”
“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留下来。”小月亮接口道。
“啊?”
“反正你也要找路出去,”向日葵声音轻快,像在分享一个刚想到的好主意,“从我们那边走也是一样的。说不定更快。就当是旅游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开心就行了。”
“到了之后可以先看看,”小月亮说,“不喜欢的话随时可以离开。”
“随时?”
“随时,我们不会强迫你。”
向日葵在旁边用力点头,眼睛闪闪的看着我似乎很期待,而小月亮也侧头看着我,看似一脸冷淡,实则也很期待着。
“听起来挺好的......”
我不清楚怎么会扯到那么远,挠挠脸。“下次吧,我突然离开我家人会担心的。”
向日葵眨了眨眼,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缓冲,又像是在重新规划一个被打乱的议程。“当然,”他说,笑容没有变化,“先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