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哒哒,载着车中相谈甚欢的二人悠悠下山。
山下肃然列队相迎的,是魏军的千骑铁甲精兵。
同样是登高,曹操远观沧海,携友吟诗,好不开怀;刘琦登上高楼,满腹愁绪,心境全然不同。
寒叶飘逸洒满他的脸,父子相疑伤透他的心。
刘琦闷下一口苦酒,事先得到吩咐候在底下的仆人见状,立马合力搬掉楼梯。高楼之上,一时就只剩下他与诸葛亮两个人。
“今日我们二人立于高楼,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话从您的口里说出,只落入我的耳中,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这样,您可以告知我,如何保全自己的办法了吗?”
走投无路的刘琦,显然是将诸葛亮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不怪他这么急切。刘表从开春病到现在,眼看着要行将就木,大权却被蔡夫人与其妻族牢牢把持在手中。
父亲也待他越发冷淡,有意改立幼弟。整个襄阳城,几乎要无他的立足之地,这让刘琦如何不惶恐?
比起外围将要攻来的劲敌,刘琦更为忧心近在眼前生死攸关的难题。
诸葛亮心里暗自比较过刘琦与刘琮的才干,发现竟无一人,拥有其父哪怕半分的魄力。
有这样登楼抽梯的急智,若再加上破釜沉舟的决心,刘琦号召其父的臣属,带领自己的势力去抵御蔡瑁这些豪族,未尝没有一线生机。
他应该将他的能力展现在他父亲的面前,去获取父亲的认可,而不是向一个为父亲所不喜的外人求助。
正是因为刘琦亲近主公,刘表才会对他越发疏远。
即使当前刘表迫于形势,默许主公南下樊城,但实际上,刘表对主公还是多有提防。
自从刘备三请诸葛亮出山,诸葛亮便将自己看做是与刘备一体的了。
旁观者清。诸葛亮看破却不能说破,只好顺着刘琦的意思,提出自保的建议:
“您难道不知道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的道理吗?”
刘琦捏着酒杯,若有所悟。
诸葛亮回到樊城,已是深夜。
明月朗朗,照在军营,一片秩序井然。刘备近日忙于屯兵,吃住都在军营,与他亲厚的近臣自然跟着同进同出。
左右兵丁都认得诸葛亮这张脸,没有上前做什么盘查,便给这位儒生放了行。
“且慢。”
诸葛亮抬步正要向帅帐走去,半途却被人拦下。
那人抚着须髯,面容坚毅,杵在诸葛亮身前,宛若一尊门神。
诸葛亮微微颔首:“关将军。”
关羽自矜地回过一礼,语气依旧严苛:
“先生为何这么晚才回营?”
“公子琦邀亮登楼赏秋,再三挽留,误了归期。此事,亮正要向主公禀明。”
“赏个秋赏到月上中天,你与那刘琦,就有那么多话可以说吗?”
诸葛亮抬眸直视男人锐利的眼睛,回得不卑不亢:
“这恐怕不该是您过问的事吧。”
关羽双眉倒竖,心中生出一股怒火。
他打从一开始,就看这个故作清高的诸葛亮不顺眼。
旁个谋臣要来就来,不来就拒绝,直截了当。偏他金贵一些,非但劳烦主公亲自出面拜访,还得人三催四请才肯赏脸。
出山后这人更是了不得,简直要把主公给迷住了,连他与张益德都要退一射之地。
就算是徐元直,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他正想要与诸葛亮“理论”几句,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张飞匆匆赶来。
“云长,主公遣你候先生归来,怎么你还在营头与先生聊起来了?”
被那莽夫一打岔,诸葛亮就势拱了拱手,大步流星先行离去。
关羽望着他的背影,犹自不忿:“真不知这厮整日里鬼鬼祟祟,在打些什么主意。”
张飞有些不明就里:“先生打的主意,不还是为主公考虑的吗?”
“益德,你不觉得主公近来待你我二人,有些生分了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关羽一通振振有词的分析,成功带跑偏本就不大聪慧的张飞的思路。二人情同手足,很快统一战线。
察觉到关张二人对诸葛亮的不满,刘备特意抽出空来,开诚布公,与他们促膝长谈:
“你们二人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得了甘霖,于你们而言,不也是有滋益的事吗?”
“我得孔明,如鱼得水。请你们不要再当着孔明的面,说这样容易使人离心的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