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歹说,总算安抚下两位心腹的不满。又得到关张承诺不率先搞事的再三保证,刘备这才亲自将二人送出帅帐。
转身回到帐里,一屁股坐到主位的刘备,低头又要面对案上垒成小山的军务,不由感到一阵疲惫。
从新野移屯樊城,虽然离襄阳更近一步,可他离刘表的心,更加的远了。
刘表又想倚重他,又暗中提防他,自家家事搞得一团乱麻,近旁蔡瑁等人更是恨不得要将他置之死地而后快。刘备不得不整日周旋其间,小心应对明枪暗箭,简直如履薄冰。
糟心事太多,想的都有点头疼了。刘豫州偏头看见不知被谁搁置在角落的髦牛尾,一时手痒,又拿起来开始编织。
花样刚织到一半,诸葛亮便带着一封家书不经通报闯进营帐。
风风火火闯入的青年,一见到男人弯着背,熟稔结毦的模样,立马眉心紧蹙。
眼见诸葛亮就要开口劝诫,听过一回“无有远志”质疑的刘备,登时将手中的小玩意儿扔到一边,赶紧站起身为自己辩解道:
“孔明勿恼,我姑且借此物来暂时忘却忧愁罢了。”
好声好气道出缘由,又联想到目前的处境,刘备拉着诸葛亮的手,一时心里也有些委屈:
“孔明也总有苦闷的时候吧。往常遇见烦心事,你会怎么做呢?”
青年沉吟片刻,如实回答:
“身处闾阎,亮常独坐幽篁,弹琴自娱。”
高雅!实在是高雅!
只是独自一个人在山林里弹琴唱歌,就不怕遇到山贼野兽吗?
刘备打量了眼诸葛亮媲美孔丘的高大身材,默默咽下自己的疑惑。
只闲聊过这么一句,诸葛亮直截了当,将手中的家书,顺势递给刘备细阅。
从吴郡寄来的家书,记载着有关白虎的第一手情报。
诸葛亮的胞兄诸葛瑾,如今正在孙权幕府做客卿,亲眼目睹过白虎模样。
诸葛瑾在家书里,详细描述了孙权是如何捡到幼虎的,幼虎又如何配合孙权施展“神迹”。
经孙权首肯,诸葛瑾曾亲自上手抚摸过几遍这只异色老虎。与白虎相处一阵时日,诸葛瑾不难得出结论:
白虎着实乖顺,可为讨虏将军所用。
诸葛家的俩兄弟向来默契,彼此知道各自的性子。两个人谁也不能说服对方改变心意,自然也都不会在信里,明着相劝对方另投别主。
但这不妨碍诸葛瑾在家书里大写特写白虎的神异,以期威慑到自家宝贝弟弟心心念念的那个“明主”。
从广为人知的白虎书权,读到白虎采摘山珍鼓舞吴军士气,再有白虎为吴主丧母哀鸣,越读到后面,刘备神色越发凝重。
良久,男人放下信纸,长叹了口气:
“我一直以为,白虎能识字,是吴人自吹自擂的无稽之谈。”
可这封来自吴郡的信件,白纸黑字的写着,白虎不仅阴差阳错比划过一个“权”字,更会涂画记事,认得每一个照顾过他的人。
“兄长为人方正,不发妄言,他的话当是很可信的。”
自从请诸葛亮出山,刘备拜托他的第一件事,便是向胞兄诸葛瑾去信,探听白虎的虚实。
孙权将白虎吹得神乎其神,更借其收复山越。若诸葛瑾在信中所写的内容句句属实,那这只来历不明的白虎,恐怕比孙权所吹嘘的更为神异。
眼下的情况,对于刘备来说实在不利。
刘备从手书中抬头,有些茫然地望向眼前的卧龙先生:
“孔明,我现在又当如何做呢?”
被各方或觊觎或忌惮的白虎,此时正在给孙权当……虎体模特。
照着孙权给的提示,卧坐在席上的白虎,盘起四肢爪爪,颇有些无聊地甩动他的大尾巴。
一岁多的老虎,体型长得颇为庞大。全身上下,除了脚掌的肉垫以外,已经没有任何一处,能与可爱挂钩。
与初具王霸之气的白虎面对面,青年兴致勃勃,挥毫泼墨了一张又一张,似乎已经陷入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
白帆本来是不想陪着孙权画画的,可要在当模特和外出狩猎中二选一,那还是当模特比较安全。
诸葛瑾写给亲弟弟的家书,内容没有夸张一句。但身为孙权的府僚,他也不会自揭其短,主动暴露白虎的不足。
比如说白虎虽是百兽之王,作战能力却着实令人担忧,甚至还曾有过单挑狼群惨败而归的凄凉战绩。
白帆被狼群围殴这件事,也得怪孙权。
从繁忙政务中偷得空闲,得以歇口气的孙权故态复萌,又张罗起人马,出去秋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