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所以的孙权看着两个哥哥争夺酒坛,最后自己的亲哥魔高一丈,不由拍手叫好。
被哄着喝下一点辛辣的液体,他的脑袋开始晕晕乎乎,嘴里更是含糊不清:
“哥,我也要挨打吗?”
“对,你也要。”
生怕孙权会出事,不想与孙策讲求这点义气的周瑜,转头就跑去告知了吴夫人。
于是,12岁的孙策为了给宝贝弟弟喂一口酒,被吴夫人追着打了三里地,打得屁股皮开肉绽。
所幸孙权喝得不多,吴夫人处理及时,又紧急灌了许多解酒的汤药,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拜无良哥哥所赐,孙权在此之后躺床上难受了好几天。
第一回的糟糕体验,并没有打消孙权对酒的兴趣,反而令孩童惦记起这口奇异的味道。
孙权很喜欢酒意上头时,熏熏然的感觉。
所有人都会在醉酒后露出真面目。
他坐在席间,既能与众人一同欢乐,也能旁观清楚他人的真实想法。
唯一遗憾的是,从那一回后,孙权再没有喝到过这么醇厚美味的酒了。
哪怕公瑾从家中端出外表一模一样的陈酿,也不是记忆里的风味。
见儿子对酒的兴趣越发浓厚,吴夫人不由再三郑重告诫:
“酒喝多了伤身,你要懂得节制,不可滥饮。”
孙权连连点头,恭谨应是。
在母亲面前,他总是很孝顺的。
吴夫人见状,又拉着他的手,说了许多的话。这些话,有些是孙权听过的,有些是他以前未曾听过的。
“你与父兄相比,虽然看着性情要更稳重一些,实则你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母亲时常担忧,你们都会走在我的前头……而今倒是放下了一桩牵挂。”
…… ……
孙权觉得这场梦境实在太过漫长,内心隐约不安,却贪恋与母亲兄长朝夕相处的时光,久久不愿从中醒来。
居住在舒县的日子太过美好,他所熟悉的亲人模样都是那么年轻。
父亲在外奋杀拼搏,为他们遮风避雨。还有兄长在前头顶着,什么事都轮不到他来担忧。
对了,这期间父亲还破天荒地回了家门一趟,带着他们几个兄弟一道外出打猎。
少年翻身上马,环顾四周觉得有些奇怪。
兄长的身边是叔弼季佐,还有子义子正,他所相熟的面孔里,独独没有公瑾和仲翔。
而父亲身边,就全然是他不认识的叔伯了。
义公德谋他们为什么没有来?
孙权紧握马辔,未等思量明白其中的蹊跷之处,就听得骑马走在最前的孙策朗声唤他的名字:
“臭小子,发什么呆呢,还不快过来?”
记忆中早已模糊了面容的父亲,随孙策的呼唤,一齐转过了头。
父亲说一不二,做事雷厉风行,今日却格外有耐心,静静守在不远处,等着次子的回应。
孙权心里一酸,顿时生出一股浓浓的不舍。
他正想策马追赶上父兄们的行踪,忽然感到肩上一沉。
按住他的,是一身骑装的吴夫人。
孙权只在年少的时候,见过母亲这样利落的装束。
是带着他们逃难的路上,是担惊受怕餐风露宿的每一个夜晚。
母亲出嫁前,也会与好友相约,一道乘马踏春吗?
吴夫人高坐在骏马之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等等再跟来吧,阿母要随你兄长先行一步了。”
“可是母亲——”
“仲谋,留心眼前。”
孙权顺着吴夫人的指引,低头看了眼脚下。不知何时,凭空冒出的白虎与自己骑的这匹马成掎角之势,阻得他寸步难行。
再抬眼,母亲已去到父亲身边,与他隔了好几丈远。
“替母亲照看好白虎,别让它伤人,好吗?”
孙权喉咙发紧,下意识想辩驳小白不会伤人。他对上吴夫人那沉静的双眸,忽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于是少年只能点点头,目送亲人说说笑笑的走远。
天色渐晚,斜阳尚未落山,江心已升起春月。
天上人间,一轮明月照耀过多少离人共同的思念。
守在原地看护白虎,等候了许久的少年突然意识到:
他再也等不到母亲与兄长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