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曹丕预料的那样,刘表近来寝食难安。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那江东小儿妖言惑众,而是刘表自己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
漫天大雪是供给年轻人的游乐,对于年迈者来说,却是一遭难熬的酷刑。
今年的岁末,可真冷啊。
刘表卧在榻上,只觉手脚冰冷得紧。
蔡夫人忧心忡忡端来汤药,服侍着她的丈夫喝下,好说歹说,又劝丈夫进食些好克化的米羹。
望着继妻依旧明媚的容颜,刘表心中不觉更加凄凉:
“夫人,我恐怕时日无多了。”
“郎君何出此言?若您撒手不管,往后我和琮儿要如何自处……”
蔡夫人挥退下人,伏在丈夫身上哽咽,字里行间却没有提到一句丈夫的长子刘琦。
自从幼子刘琮娶了蔡夫人的侄女为妻,蔡夫人便一心一意为这个最小的继子筹划。
男人用手掌轻轻抚摸过女人秀丽的青丝,以及缠绕其间的玉簪,有些不解:
你哭什么呢,你的背后,不是还有你的哥哥蔡瑁为你撑腰吗?
刘表读不懂女人的眼泪。
可他能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对他的长子极尽诋毁吗?
蔡家势大,压制得刘琦竟一点反击的手段都没有。
长子如此无能,将来就算把家业交在他手上,他真能撑得住吗?
刘表对刘琦的表现很失望。
这个儿子只是外表像他,内里一点主意也没有。
倒不如交托给刘琮,凭着一份姻亲关系靠蔡家的扶持,或许他刘表一脉还能得到保全。
固守荆州的刘表,不是没有听到吴郡得了白虎的风声。但此时的他,已没有什么心气再与江东小辈们争夺。
即使白虎落在荆州,凭他这几个心不齐的儿子也是守不住的,迟早会被那口蜜腹剑的刘玄德诓骗了去。
至于江夏,黄祖能守得住最好。守不住的话……或许就是天意吧!
刘表想,孙坚这短命鬼的运气真好,死了一个儿子,另一个儿子竟也如此能干。
反观他刘表一世英名,怕连身后事都不能安排妥帖。
门外刘琦还在苦苦求见。
当着蔡夫人的面,刘表硬下心肠只说不见。
得了吩咐的门吏去而复返,不由令刘表更为恼火:
“都说了我不见,你还滚进来作甚?”
“非是公子,是刘豫州刘玄德想要拜见使君。”
刘表随手夺过案上的汤碗,掷在门吏脚边:
“也不见!”
跑空两趟的门吏受了训斥,面上也有了不快,对着府门外的刘关张三人回话时语气冷硬:
“我家使君身体抱恙,不便见客,豫州还是请回吧。”
受到冷遇的张飞登时把手按在腰上,摸不到武器又握紧了拳,上前一步呵责道:
“你这小卒好生无礼,我家主公诚心求见,荆州怎会有闭门谢客的道理。定是你这小人收了钱财,从中作梗——”
“益德。”
刘备出声止住了张飞的叫嚷,好言安抚了那门吏几句,同关羽一左一右架着还想继续争论的张飞告辞离去。
“好了益德,不要胡闹了。”
张飞仍旧不相信原本对刘备礼遇有加的刘表,会将他们三人拒之门外:
“荆州不是这样好赖不分的人,定是被底下小人蒙骗了,才会与主公生了嫌隙。您瞧那蔡瑁多猖狂,离间得公子琦都不得与荆州见面……”
刘备摇了摇头,心里只道张益德太过耿直天真。
这样的人能是猛将,却不能担任智谋。
他今日本是想与刘表商议江东白虎一事,刘表既避而不见,就已经表明了荆州的态度。
刘备扪心自问,没有刘表襄助,单凭自己现在的实力,即使白虎落在他手中,他能够留得住这样的异兽吗?
答案显而易见。
刘豫州再度想到了徐元直所举荐的诸葛孔明。
看来明年确实得去隆中一趟了。
街头风雪渐大,三人加快了脚步。刘备被簇拥在正中,暗暗拢紧了衣袖。
今年的荆州,感觉格外的冷啊。
人与虎之间的感受并不相通。
天生纯阳之体的白帆,就一点也不觉得冷。
临到除夕,孙家内亲难得欢聚一堂,共叙天伦。
趴在院子里的白虎夜视能力很好,不用眯起眼睛,也能看清厅内的每一个人。
他不想吓到女眷,也懒得应付大虎,还是单独待在冰天雪地里最自在。
【坐在孙权旁边的是谢夫人,不对,是徐夫人?三国的史料实在太少,连妃嫔的生卒年都模糊不清,给考据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难度。这些数据,都需要宿主亲自去验证。】
对着孙家家谱吐槽过一通的系统,继续尽职尽责给白帆介绍厅堂内的众人。
【被吴夫人搂在怀里的男孩是孙绍,孙策的儿子,大约是十二岁。他的生母正是历史上有名的乔夫人。】
白帆左看看右瞧瞧,看似对系统的科普恍若未闻,实则默默记下了所有讯息。
系统看破不说破。
“小白怎么孤零零地坐在外头,不想进去玩吗?”
正与系统暗中较劲的白帆,循声抬头,看见孙权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青年走到院中,语气理所当然,仿佛真的将这只白虎看作了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