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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瞬就是三年。
一艘船悄无声息地停靠在西海一座普通小岛边。
从船上下来的客人道:“这是你的手笔?”
他登岛上岸,便端详着眼前洁白的教堂,看上去很漂亮也很宏伟,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钱。
“是呀,革命军给了我好多好多呢。”
接待这位客人的沙菲尔说,她想到自己第一次从伊万科夫手里拿到钱的场景。
那可真是把她吓呆了,沙菲尔怎么想都想不到,管家口中说的捞油水帮忙,最后竟然是把油水全部浇到了她身上!
沙菲尔夸张地说:“多到我这辈子都花不完!”
钱是个好东西,沙菲尔用这笔来自天龙人——还很有可能来自费加兰德——的油水外出游览了接近两年时间。
她周游西海,又去了南海、北海,独自一人乘船走过许多地方,见了许多风景。
她曾独自攀上顶峰探访日出,也曾在雪厚三尺的冬日沐浴汤泉。
有不少人在这个过程中成为她的朋友,他们相识相伴走过旅程然后又高兴道别;也有不少人面带倾慕,羞涩地道出心意,被她拒绝后也笑着祝她快乐。
雷利当然知道她去了哪些地方,沙菲尔从来没有断过与他们的联络。
就连夏琪都会啧啧称奇,说没想到退休了还能体验养小鸟宝宝的乐趣。
她俨然变成了一只快乐的雀鸟,心也无拘无束,时而落在树上,时而对着世界高歌。
“你还遇到了想把你绑走的奴隶集团,”雷利说,“我教你的那几招还算有用吧?”
沙菲尔莞尔,语气依旧青春年少:“当然!我现在游泳可厉害了!”
只见她砰砰两下,就直接让该死的奴隶贩子急性铅中毒,同船的受害者都惊呆了,高呼她就是了不起的神枪手!
而过往的旅途中,也不乏有人震惊她的多才多艺与知识渊博,夸她是个天才。
但沙菲尔知道,这才哪到哪呢?
她见过真正的神枪手,也见过真正的天之骄子,不过现在她早已学会自洽,也因自己的能力而自豪。
至少香克斯和夏姆洛克就不会像她一样跳舞!
“然后就是您现在看见的样子了。”
沙菲尔笑着说,“等我再回到西海,就一直在想以后要做什么。”
雄奇的风景也看了,有趣的地方也游览了,忠诚的朋友也认识了许多,她的冒险精彩纷呈。
而当冒险结束后,当她踩在陆地上,环顾四周时,便再度想起曾经在脑内盘旋的问题。
乌塔要做音乐家,香克斯有高远的志向,夏姆洛克一直要做精英。
她呢?她愿意为之奉献、为之努力,哪怕失败也会骄傲地挺直脊背的梦想是什么呢?
沙菲尔为此试过许多领域,但都觉得差了点东西。
“直到我遇见他们。”
她柔和了眉眼,看着不远处的人群。
“妈妈!!”
几个小孩刚刚看见她,就像小鸡一样尖叫着扑过来:“妈妈!克鲁欺负我!”
“我没有,妈妈,”被叫做克鲁的小孩立刻反驳,“是西娜抢走了我的足球!”
一群小孩就像鸭子一样咕咕嘎嘎,沙菲尔笑着看他们打闹。
“太晚啦,”雷利看她挨个挨个给孩子们擦脸,哄的时候熟练又耐心,“不能再玩啦,快去睡觉。”
等这群小鸭子一哄而散,雷利才叹气。
“这么闹腾。”
雷利:“但说真的,我们都没想到你竟然会选择经营修道院。”
夏琪还觉得她会因为那对双胞胎从此对小孩产生心理阴影呢!
沙菲尔笑得肚子疼:“怎么会!”
她在一个冬天遇见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他们组队抢走了陌生人沙菲尔的钱包。
岛上的人都说他们是该死的窃贼,但她却只看见一群努力抱团取暖活下来的孩子。
孩子来到世界上的时候就只是一张白纸,在环境与大人的教导下变成不同的样子。
就是在那个时候,沙菲尔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我以前没有教好夏姆洛克,”她温柔地说,“现在就希望这些孩子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时间过去这么久,沙菲尔也会回忆起当年。
夏姆洛克做错了,加林做错了,而她也有做错的地方。
她对夏姆洛克的方式不像妈妈对孩子,更像一个女人对男人,一直在依赖,一直在求助,所以夏姆洛克才会走偏,才会对她产生别样的感情。
雷利安静地听,他知道沙菲尔只是想倾诉。
“你想知道他们的消息吗?”
他说:“如果你想……”
沙菲尔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用啦,雷利先生。”
她笑了笑:“我现在过得很好,他们也一定很好,这样就够啦。”
雷利看着眼前的沙菲尔,她不是他见惯的那种孩子,不论是香克斯还是巴基,亦或是汉库克,他们都有天份天赋,具备强者的潜能。
而沙菲尔柔弱纯善,就是一株小花,或者一只小羊。
“这样也好。”
雷利说:“你还能遇见很多优秀的男人。”
沙菲尔忍俊不禁:“就借您吉言啦,不过,现在我的职业可不好谈恋爱。”
她示意雷利看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裙,从前漂亮的金发也被束在白布里,唯一露出的皮肤便是双手与脸庞。
这是标准的修女装扮。
革命军的大干部大熊先生是一位有信仰的人,他在教堂帮助过许多人,像一位神父。
受到他的影响,革命军也顺势建了许多座救济院与修道院。
当一个不愿低头的人在圣地这样□□混乱的地方待了太久,就会像沙菲尔一样在离开后追求内心的平静。
修道院清贫的日子能让她得到安慰,用双手自食其力也能抚平她心灵的皱痕。
雷利:“这也无所谓吧。”
沙菲尔:“还是有点所谓啦,雷利先生,要在孩子们面前做榜样呢。”
说到孩子,她又难免忧愁。
过去三年了,沙菲尔不担心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他们前途璀璨,一片光明。
但她担心乌塔。
天真娇蛮的小海贼,会贴在她怀里,会害怕到颤抖哭泣也依旧抱住她,亲昵而信赖地喊她菲菲和妈妈。
她还好吗?长高长胖了吗?去艾雷吉亚学音乐学的怎么样了?香克斯有没有照顾好她?
“唉。”
想到这里,沙菲尔忧愁地叹了口气。
还在打量街道的雷利瞥了她一眼,冷静道:“需要我做分手心理辅导师吗?”
她反而笑了出来:“不是啦,您又想岔了!这都过去多久了,我在想孩子呢!”
“孩子的教育问题,”沙菲尔说,“是一件难事呢,雷利先生。”
雷利:“的确,看见香克斯就明白了,我以前还以为我至少教育的还算成功。”
沙菲尔:“……也不能这样说嘛,至少香克斯是个意志超级坚定的男人。”
“而且某方面也和您很像,”她连忙说,“当然,是好的那一面……越想越觉得香克斯应该是在模仿您吧?”
雷利淡淡:“不用说这种好话,他就是个白痴。”
“你担心的那个小女孩,”他说,“在艾雷吉亚学音乐,香克斯来找我的时候说了。”
他隐去对方找到自己时的状态,只说那个小孩,果然看沙菲尔眼睛一亮。
“一个人在艾雷吉亚吗?”
她急切地问,蓝眼盈盈:“都没人陪着乌塔?”
雷利只能宽慰:“小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且东海很安全。”
“您这话跟香克斯一模一样。”
沙菲尔:“他果然是学您……但那也是独自一个人呀。”
如果是年轻一点的雷利,就会对她的话无奈至极,是女人都会溺爱小孩,还是只有沙菲尔会这样?
小孩不经历风雨波折,怎么能长大呢?
但他现在已经老了,所以便能温和地应声,并且继续耐心地安慰。
两人一起走到修道院的入口处,雷利只说。
“别担心,香克斯再怎么糊涂也有数,不会把小孩丢下不管。”
沙菲尔忧心忡忡:“好吧……我真希望他能像您一样可靠……哎?”
她看着楼梯口冒出来的金脑袋,立刻就站了起来。
“萨博!”
沙菲尔说:“你又夜游不睡觉!”
被叫做萨博的金发小孩转身就跑,沙菲尔当即拉住雷利,不赞同地说:“您在看什么呢?快把他抓起来呀!”
雷利:“……?”
他吗?
他也要抓小孩吗?
看着对方不赞同的蓝眼睛,退休海贼只能无奈地逮住了像小老鼠一样偷听的金发小鬼。
对方看上去十来岁,正是最人嫌狗厌的年纪。
“多拉贡先生才拜托我照顾你,”沙菲尔训着不好好睡觉的小孩,“但你怎么能天天夜游呢?”
萨博在空中像兔子一样蹬腿,却根本动弹不得,最后只能泄气:“我没有……”
沙菲尔冷酷:“不,你有。”
要说沙菲尔成为修道院院长后最大的体悟是什么,那就是并非所有小孩都是乖乖听话的小天使。
就像萨博,他看上去可爱又聪明,沙菲尔都快被小男孩的外表骗了,直到她被外面的人找上门来,才知道萨博都在招兵买马了!
比熊孩子还要可恶的是会装模作样的熊孩子!
“组建小革命军没关系,我会说萨博很正直。”
沙菲尔揪着小朋友的鼻子说,“偷偷找坏大人打架没关系,我会说萨博很勇敢。”
“但是!”
她拔高声音,小男孩抖了抖。
“不睡觉!偷听!夜游!”
沙菲尔:“萨博!你完蛋了!!”
“今天开始,你必须和我一起睡觉,”她严肃地说,“不准乱跑,不准熬夜,知道吗?”
被拎起来教训的小金毛巡回犬扁扁地低下头。
“我知道了,”萨博扁扁地说,“菲林。”
雷利好笑地看着她把小孩抓回卧室。
“很辛苦吧,”他说,“照顾这种任性的小鬼。”
沙菲尔没好气:“您就像看热闹似的,难道您没这样照顾过香克斯吗?”
雷利笑:“我们照顾的方式和你不太一样。”
夜游、打架、胡作非为?
罗杰他们就跟一群傻狍子似的嗷嗷叫着冲上去了!
想到这里,他又陷入短暂的沉默,把眸光藏在黑暗与镜片背后。
沙菲尔没能发现这样短暂的沉默,她正努力把穿着睡衣的小男孩塞进自己的被子里。
“快睡觉,”她佯装生气地说,“不然我就真的要打你屁股了,爱捣蛋的小朋友。”
走廊只有很暗的一盏灯,而房间却泛着温暖的橙黄,她的金发和小孩的金发靠在一块,嘴上说的不客气,蓝眼睛却荡漾着水波。
小孩要怕她才怪了,雷利靠在门边,颇有经验地想,小鬼是最狡猾的物种,知道谁最心软,谁最好说话。
他闲散地抱着双臂,给那个偷偷摸摸递眼神的小鬼一个大人的冷笑。
萨博:“!!!”
他立刻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沙菲尔:“嗯?”
她狐疑地一看,雷利依旧微笑。
“你辛苦了,沙菲尔,”他温和地说,“这小鬼很不安分。”
沙菲尔不好意思地笑笑:“您也是……快休息吧,雷利先生。”
她回头,又轻轻拧了一下小孩的脸肉。
“不可以不礼貌。”
对付大人失败的萨博只能恶狠狠地倒进被子里,努力在梦中撕咬。
而雷利只是看着这一幕,他确认沙菲尔已经彻底走出过去的阴影。
当她抬起眼,数年光阴交汇在眼神对碰的这一刻,凝缩成很短的瞬间,他便也忍不住想,如果当年他把她找到了会怎样呢?
这孩子至少会开心很多吧?
雷利不会再想下去,一来这没有意义,二来她已经凭借自己的努力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好好照顾自己。”
雷利叮嘱道:“别太惯着这些小鬼,你自己最重要。”
沙菲尔便笑,她其实已经是很多孩子口中的妈妈了,却还在被他关心着。
“我知道啦,”她说,眼睛清亮而可爱,“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呀,雷利先生,这些日子就好好放松吧。”
这是一艘昂扬前进的小船。
雷利想,他确保她的未来安全、稳定、不受打扰。
至于香克斯和他的兄弟……算了算了,想着就头大!
“香克斯是谁?”
在雷利离开修道院,去扫清周边障碍的时候,萨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沙菲尔被吓了一跳,差点疑心自己昨晚上是不是说了梦话:“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小男孩却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张崭新的通缉令。
“就是这个海贼,”萨博说,“我觉得他很熟悉!”
熟悉?
沙菲尔百思不得其解,萨博怎么会觉得香克斯很熟悉?
她并不知道萨博的过去,只是在有一天接到多拉贡的电话,后者说最近太忙,分身乏术,需要她帮忙照顾一个孩子。
如果不是当时的萨博看上去也一头雾水,沙菲尔还会以为他是多拉贡的儿子呢!
萨博老成地说:“伊万科夫说我失忆了,但我觉得他很眼熟……”
他鬼鬼祟祟地看了她一眼,突然问:“刚刚那个老家伙不是我的父亲吧,你该不会是我的妈妈吧?”
沙菲尔花容失色:“什么?谁?爸爸?天哪萨博!!你怎么能这样想!”
不是所有小孩都是小天使,沙菲尔肯定地想。
萨博这种聪明难缠的小恶魔就是铁证!!
“再说这种胡话,”沙菲尔严肃地说,“我就要打你的屁股!”
萨博低头:“哦……但我真的觉得他很熟悉。”
这或许关系到他的过去呢?
刚刚还在生气的沙菲尔看着小孩脸上狰狞的伤疤,立刻又觉得像含了一块棉花糖,嘴巴里软乎极了。
她这下又不敢确认自己的想法了,努力在脑海里搜寻香克斯的船员——哪些和萨博长相相似呢?
这孩子该不会是本乡他们哪个人的私生子吧!??
不然也没法解释萨博的熟悉感……
突然,沙菲尔问:“你是在哪被多拉贡先生带上船的?东海?”
萨博想了想:“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船上了。”
“我会替你打听的,”沙菲尔弯着腰和他说,温声细语,“但是别再叫雷利先生老家伙,要有礼貌呀。”
小男孩嘀咕了什么,可能又是觉得她唠叨吧,可萨博很快又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沙菲尔立刻福至心灵。
“但我也是萨博的妈妈。”
沙菲尔说,她有两个很可爱的酒窝,“这样可以吗?”
和她配色一样的小孩便看着她,没说好,但也没说不好。
“我就当萨博说好啦,”她忍不住笑,蓝眼睛就像玫瑰花,“那么,萨博觉得妈妈是可靠的大人吗?”
萨博勉强点了点头。
“那就交给妈妈吧。”
沙菲尔把他抱在怀里,像哄婴儿宝宝:“这些事就交给大人,萨博只需要好好长大。”
她应该和多拉贡先生谈一谈,沙菲尔想,至少得好好打听一下。
多拉贡对她的联络非常惊讶。
“是萨博太闹了?”
他在电话那头询问:“你最近还好吗,沙菲尔?”
在短暂的寒暄后,沙菲尔叙述了来意,而对面陷入沉思。
然后,多拉贡吐出了一个陌生的地名。
“萨博是我在哥雅捡到的。”
多拉贡说:“至于你说的他对红发很熟悉……那段时间,他们确实在东海活跃,我会去查的。”
沙菲尔:“好的,多拉贡,那就麻烦你了。”
出于女人细腻的本能,她觉得多拉贡当时可能忽略了什么。
比如萨博,他是一个讨厌贵族家庭的孩子,但在离开父母的时候,有没有别的朋友或长辈呢?
多拉贡:“这算什么,最近院里怎么样?你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吗?”
革命军对她的经历怀有同情,又对她提供的帮助无比感激,他们都希望经历了太多的沙菲尔去过幸福的生活。
修道院的日子虽然和谐,但她一个人支撑,虽然聘请员工也难免辛苦。
多拉贡低声:“你不必这样。”
沙菲尔闻言,看着窗外,年幼的孩子们正在庭院里嬉戏打闹。
无数张面孔在沙菲尔眼前浮现又消失,有小孩,成人,老人,有贵族,平民,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