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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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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整个艾雷吉亚都因为天龙人的到来而战战兢兢,而当城堡的新主人还在其他加盟国醉生梦死时,上上下下的国民们便都能松一口气。

更有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悄披着外袍,打开城堡的大门,没入人群中。

她与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同行,最后停在了一家喧闹的酒馆里。

门刚刚打开,酒馆里的笑声、口哨声、掺杂着笑骂的打趣声,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扑涌而来。

而被众多酒客围绕着的男人一看见她,笑容就像太满的泡芙内陷一样溢了出来,过于外放,过于明显,过于甜腻。

“夫人!”

声音转了好几个调,沙菲尔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丝滑地穿过人群,眼睛亮亮地把她拥入怀里。

他就像一只过于热情的大型犬,用脸部在她柔软的肩颈来回摩挲。

相对夜晚而言过于滚烫的鼻息吹拂在她的肌肤上,沙菲尔的后脑不由窜起一阵电流般的麻痒。

但很快,香克斯便松开手,又把笑脸对准一旁脸色难看的黑发男人。

“埃德蒙,你也来啦。”

香克斯的头发越来越长了。

沙菲尔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她安静地注视着这对本应亲密无间的双生兄弟。

而夏姆洛克的眼睛在弟弟的头发上停留,他一言不发,香克斯却笑容依旧。

就在气氛越来越古怪之际,夏姆洛克终于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看向沙菲尔:“姐姐,走吧。”

让香克斯颇为吃惊的是,这次外出其实是夏姆洛克的提议。

海贼显然想不明白眼高于顶的哥哥为什么会乐意让夫人接触他眼中卑贱的下界人,但沙菲尔却心知肚明。

这不过是一次忐忑的讨好,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们要去哪?”

香克斯就像泥鳅一样钻到他们中间:“姐姐,我也要去!”

“我不想看了。”

酒馆里的雷德弗斯号成员不忍直视地说,不愿再看老大那张装模作样卖乖的脸:“好装!”

本乡乐于火上浇油:“这是在跟人抢呢。”

而被他们抢夺注意力的人却只是安静地站在阴影里,不接受也不拒绝,恍若一道模糊的轮廓。

她在观察,本乡意识到。

观察什么呢?这热闹又脏乱的酒馆吗?粗鲁又大大咧咧的男人吗?

她在观察上界和大海的区别吗?

本乡对望过来的人举起酒杯,冲她一笑。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拉住还在和香克斯互不相让的夏姆洛克,就像拉住一只正要攻击的小犬。

然后她便走了过来。

“上次见面太仓促,”沙菲尔抱歉地说,“多谢您救了夏姆。”

她示意一旁的夏姆洛克,后者不仅没有恼羞成怒,还在看了她一眼后,便仿佛很高兴似的,生硬地说了一声谢谢。

就像一条忠诚听话的狗。

尽管狗的本性是蹬鼻子上脸,但被管教就意味着还被在意,被提醒就意味着她还关心。

夏姆洛克为此而雀跃着。

本乡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又看着她和贝克曼聊天,不论是香克斯还是夏姆洛克的打算与争论都在她选择开启新对话后消失了,这两个家伙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离她很近。

沙菲尔与贝克曼谈到了汉库克。

现在时机不太好,不方便送她离开,小女孩便被海贼们放在酒馆房间里。

或许是知道自己能脱离地狱了,年幼的汉库克很乖觉地一个人待着,从不出门。

很快,沙菲尔便站起了身。

她要去看一看汉库克。

男人太多的地方让她不安,哪怕这个酒馆现在全都是香克斯的手下也一样,随着唯一一抹亮色离去,所有人的声音变得更加粗野、更加狂放。

本乡注意到,还有人不见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旁边的耶稣布问他怎么了。

本乡:“没什么。”

他想了想对视时的那抹眼神,还有如藤蔓般缠绕在她身上的注视。

“只是觉得很好玩,”他说,“我已经开始期待老大要怎么拐人了。”

船上多一个新成员,其实也不错吧?

沙菲尔来到二楼,大人总会有太多杂乱的想法,而小孩不一样。

汉库克小心翼翼地开了一道门缝,看见是她,这才惊疑不定地把门开了一半。

而沙菲尔看着她清澈干净的黑眼睛,真实的笑容便情不自禁地流淌。

“你好,汉库克。”

她柔声说:“最近还好吗?”

沙菲尔很喜欢和小孩子相处。

天真的,烂漫的,还不曾被大人思维污染的小孩就像天使,只要跟着她们,她也能忘却俗世的烦恼。

她的笑容变得温柔且柔软,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笑容,更何况汉库克还是个惊惶不安的孩子。

她安静地听汉库克说话,又哄睡了对方,就像做过千百遍。

而当沙菲尔终于从房间离开,途径拐弯处的走廊时,一只手便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入了黑暗之中。

“嘘。”

细微的瘙痒挠过锁骨与肩颈,熟悉的气息吐在她细腻的皮肤上。

“你都不理我。”

他难过地说。

沙菲尔意料之中地抚摸对方的红发,他的发质似乎变得比之前还要柔软,更接近于记忆里夏姆洛克的手感。

“你在撒娇吗?”

她温柔地说,这样沉稳而庄重的模样却引发了海贼极大的不满。

为什么可以这样冷漠呢?

明明他们已经很亲密了,但她还是能关注夏姆洛克,关注一个奴隶小孩,关注着去给本乡道谢,和贝克曼聊天,她的注意力分散给了所有人,唯独不给他留下。

“你以前对夏姆洛克不是这样的。”

香克斯说,抱她越紧:“你以前都不理我,却对他特别好。”

而沙菲尔的手从头发落到后颈,又到肩背,他就像小狗一样发出舒服的轻轻呼噜声。

“因为这些人是香克斯的朋友。”

她说:“我不能对他们不礼貌呀。”

……?

会是这样吗?

沙菲尔捧住年轻海贼的脸,她雪白盈润的皮肤仿佛在黑暗中发光,湿润多情的蓝眼睛足以溺死过路的旅人。

她一进来,所有人就都在看她,而她谁也不看,现在也终于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我比你大呢,”她似乎是很苦恼地说,“当然要做好大人该做的事呀,不要生气好不好?”

嘴唇一点一点地碰着他干燥的唇瓣,她眼里带着微微戏谑的笑意。

和夏姆洛克一起的时候,沙菲尔总是忧郁、悲伤、沉浸于痛苦。

而看见香克斯,她年少时的狡黠与调皮却仿佛死而复生了一般,总喜欢逗弄他。

香克斯很配合地弯了眼睛。

“不用做这些事,我是船长!”

他骄傲地说:“你只用管我就行了!”

她便有一声含糊的轻笑,像宠溺,又像调侃。

“naughty boy……”

这抹声音消失在渐渐响起的水声里,皮肤只要贴住,便很难再度分开。

热情的年轻人追随着她的舌头,忘情地在她湿热甜蜜的口腔里探索搅动。

舔过上颚、舌根甚至每一处牙龈,最后深入到喉咙里,很难去理解为什么他会有这么有力的舌头,就像剑一样深深填满她的咽喉。

沙菲尔很快就开始缺氧了,香克斯非常喜欢看见这一幕——她会失去力气,会开始腿软,柔软像柳一样的手臂也只能攀住他,仿佛他是她全部的依靠。

他就是她全·部·的依靠。

香克斯的声音沙沙的:“抱着我,姐姐。”

沙菲尔在年龄上比他年长,她想照顾他、关心他,而香克斯也非常乐于表现得像个傻蛋。

但这种时候不一样。

手臂会脱落,腰会失去力气,但他总能托住她,托住他柔弱又需要保护的姐姐和夫人。

走廊的灯已经熄灭,黑暗中他也能看清她眼里越发朦胧的湿意。

老实说,香克斯并不是满脑子都塞满黄色废料的那种男人,但面对沙菲尔,他总是忍耐不住。

一切都远去了,夏姆洛克不重要,加林也不重要,楼下的喧闹声更加不重要。

香克斯的声音很嘶哑,却不容置疑:“告诉我你只喜欢我。”

他不需要她分散注意力,不需要她对其他人很礼貌,不需要她去关注任何所有无关紧要的人或物。

他就是她全部的依靠,她最爱的小孩,她唯一的男人。

他就是她的全部。

沙菲尔想躲开他的亲吻,却根本躲不过了,现在她全身都只能依靠着对方卡住腰肢的手,才不至于软软滑落。

利用是一把双刃剑,夏姆洛克的弱点太过明显,而他的弟弟还显然略显桀骜。

面前的男人很年轻,但年轻不代表他愚蠢糊涂,她的大脑因为缺氧而昏昏沉沉,空气也显得黏稠紧张。

他在野蛮的大海上厮杀出血路,手可以用力爱抚她的肌肤,也可以轻易扭断她的脖颈,嘴唇可以喊出甜腻的爱语,也能道出不容拒绝的命令。

香克斯紧紧地注视着她,催促道:“沙菲尔,告诉我,你只喜欢我。”

或许他们都搞错了。

沙菲尔想,或许香克斯才是更像加林的那一个,不论是装模作样唬人的演技,还是更加强硬的内里。

她被牢牢遮住视野,便看不见前方,眼中只有鲜艳的红。

“我只喜欢你。”

她如他所愿地说,于是香克斯就笑了,脸上表情再度变得轻松且愉快,有人说过他变脸的速度很吓人吗?

“你最喜欢我了。”

香克斯抬头看着走廊尽头的人,对方僵硬的样子令他的红瞳里带上了哪怕在黑暗中也不会忽略的得意笑意,“我就知道。”

这是一个昏沉的夜晚。

楼下伙伴们的笑声越来越高,小女孩汉库克在房间里沉沉睡去,而隔着一堵墙,年轻的海贼首领快活地索要更多爱语。

告诉我你喜欢我,告诉我你最爱我,告诉我你只在意我一个人,告诉我在你眼中我独一无二。

“告诉我,你只想和我做/爱。”

年轻男人咬住她柔软的耳廓,声音中带着愉悦的笑意,在金笼子里待了太久的白天鹅受不了海贼的把戏,向来洁白冷淡的脸变得熏红一片。

走廊尽头的身影已经消失了,真正叫停这一切的是另一个人。

“闹够没有?”

本·贝克曼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他理性地扫过一眼便移开:“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胡闹吗?”

香克斯这才像后知后觉一般停下来,她的眼眶湿漉漉,嘴唇也湿漉漉,哪怕只是过量的亲吻也能被耗尽体力,只能攀在他的肩头。

“不会耽误正事的。”

海贼狡辩道,手却一直按着沙菲尔的后脑,不让伙伴看见她脸上动人的情态。

对面又说了什么,很快脚步声便响起离开,香克斯则把她扶好站稳,垂到脖颈的红发微卷,看上去就像更年轻的夏姆洛克本人。

“你知道他刚刚来过吗?”

香克斯冷不丁问,沙菲尔正顿住的时候,对方却又继续吻她湿润的唇,上面布满水光,亮晶晶的,颜色也比往常更深。

快一点杀掉加林吧,香克斯想,他不愿意听见她的回答。

而且,他也真的、真的、真的。

就快要忍不住了。

*

沙菲尔并不知道他们打算怎样杀掉加林。

过程无非是两兄弟打头,香克斯的海贼成员掠阵,然后一群男人开始围剿厮杀。

不论过程如何,她都不需要出场。

因为她很柔弱,还帮不上忙,这既是现实也是真相,沙菲尔不觉得这是耻辱,她早已不是那个会因自身弱小而痛苦哭泣的人了。

她学会了观察,然后等待。

就像现在,当他们离开酒馆,回到城堡的时候,身边的夏姆洛克依旧一言不发,保持沉默。

沙菲尔知道他为什么这样。

因为夏姆洛克不敢问她。

在她点破他们之间一直存在的谎言后,夏姆洛克又怎么敢问她?

“……你爱我,对吗?”

当她回到房间时,跪在她脚边的黑发奴隶便会把脸埋到她的腿间,他不愿意让她看见现在的容貌,只能无助地祈求一个回答。

夏姆洛克干涩:“你还爱我,对吗?”

爱那张漂亮的脸。

爱那个爱笑的年轻人。

爱他实现了承诺,爱他现在是天龙人。

香克斯留长了红发,香克斯和他年少时一样爱笑,香克斯替他实现了承诺,香克斯现在依旧是天龙人。

被命运击溃过的人往往都会有共同之处。

他承受不起又一次失去了。

这就是她观察的结果。

“他很像你。”

她说:“而我当然爱你,夏姆。”

香克斯是一把双刃剑。

沙菲尔想。

而她也必须有不止一张底牌,她会继续等待、观察,然后抓住时机。

“只是……”

沙菲尔故意停顿了一瞬,看着他开始微微颤抖的肩头,看了好一会,才缓慢开口。

“……我们现在需要香克斯,你也需要他的力量。”

夏姆洛克因此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他就像被扇了一巴掌似的,再也不会有比这更不堪的耻辱与痛楚。

而沙菲尔选择捂住他的耳朵。

“没关系。”

她温柔地说,像水妖唤住过路的水手,不允许对方听见任何其它声音:“夏姆,你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我会帮助你。”

针对加林的计划很快开始成型。

沙菲尔站在落地窗前,若有所思。

如今,马厩里的埃德蒙已经成了所有奴隶认可的领头人,他暗中控制了城堡上下,还知道了所有密道的位置。

而香克斯的手下也架着小船,等待着加林回来的那一刻,数不清的刀剑与火炮已经蓄势待发,两个儿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送父亲去死!

而沙菲尔,出乎她本人意料的,她竟然也拿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匕首来源于本·贝克曼。

这个聪明又理性、向来冷眼旁观的男人在一个午后亲自拜访,说法也挑不出错。

“这是香克斯挑的。”

贝克曼这样说:“他知道你有多恨他,到时候动手吧,帕罗特。”

会是香克斯挑的吗?

沙菲尔笑了。

她轻言细语地说:“那么,便替我转告吧,贝克曼先生。”

她看向这个冷硬又冷淡的男人,笑意愈深。

“谢谢他这样关心我。”

沙菲尔说,她的眼睛哪怕看着陌生人都带着一片迷人的深情,“我真的……非常高兴。”

本·贝克曼。

她注视着对方离开,手中玩弄着匕首。

沙菲尔不会愚蠢到以为对方对自己有所好感,她擅长观察,并且擅长总结人的特性,而这位副手显然便是用理性为主导行为的男人。

他发现了她是不稳定因素。

他在替香克斯“□□”。

但沙菲尔非常喜欢这样审视她、把她当作可疑人物、意见与香克斯相冲,但又地位极高的男人。

如果香克斯会带她走……那么,他就是未来能用上的新牌。

沙菲尔握住匕首,放在一旁印着加林照片的相框旁。

“现在,还是先解决你吧。”

她难得缱绻地微笑。

“我亲爱的丈夫。”

杀一个人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哪怕对方贵为二十王后裔,还是所谓的骑士团团长。

香克斯非常慷慨地分享了自己从前辈身上学习到的经验。

想杀掉这些像涡虫一样不会死的奇异生物,他们需要一项必不可少的能力。

霸气。

而这项能力,香克斯有,夏姆洛克有,他的一些海贼伙伴也有。

沙菲尔却是头一次听说这个东西。

但没关系,她扮演的是需要保护的弱者,一直被欺负的女人,他们眼中的她柔弱单纯,她也因为对霸气的一无所知而披上更安全的假面。

但在一些人眼里,她的无知反而令人震惊。

耶稣布便是被震惊的一员。

“真就什么都不让她知道啊。”

本乡听见伙伴吐槽:“好歹是天龙人的伴侣……”

沙菲尔的表现实打实地证明了自己只是一只被精心豢养的金丝雀,她的美丽是真的,温柔是真的,无辜是真的,柔弱是真的。

现在连无知也是真的,她从未真正介入圣地的核心圈层,甚至就连应该算做常识的霸气都一无所知。

强者、亦或者说强者世界的入场券,从一开始便没有对她发放,她连骑士团的训练内容都没有香克斯知道的多!

本乡却说:“不知道也没关系呀。”

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天然就该知道”的知识,也不存在“因为你不懂所以你天然低人一等”的理论。

树木长得茁壮,花儿柔软美好,各有各的优势,又何必去比较?

耶稣布翻白眼:“我们俩说的绝对不是同一个东西。”

本乡就笑笑。

“反正对话的时候,只需要让她看着自己、关心自己就好了。”

本乡玩味道:“我敢猜那个天龙人就是这样想的。”

不需要无所谓的“常识”去挤压他们的空间,更不需要无所谓的“知识”去污染她的大脑。

“我还敢猜,”本乡说,“老大也是这样想的。”

并且乐于实践。

围剿发生在一个深夜。

先是火炮,然后是枪弹,当香克斯跳到甲板上的时候,加林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他眼里没有一丝沉溺于酒色的糊涂,反而带着荒诞的笑意:“你就和你的哥哥一样糊涂,香克斯。”

或许这就是费加兰德的天性。

他们为女人而斗争,更为了自己的权威而斗争,每个人都想成为赢家,每个人都在自我的路上越走越远。

父子相杀,这样的丑闻竟然还会发生第二次。

加林:“我会杀了你。”

香克斯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他厌恶且冷淡地看着自己血缘上的生父,仿佛在看一个垃圾。

他的红发在夜空中微微飘起,冷峻而锋利的轮廓就像曾经被他折辱的大儿子本人。

“这句话该我对你说。”

剑与刀都拔了出来。

厮杀开始了。

沙菲尔坐在黑色的房间里,手中抚弄着画框柔润的表面。

在离开圣地的时候,她割下了卧室里的油画,带走了奥菲利亚的一部分,现在她又把它放进新的相框里,等待着又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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