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简直说到他心坎上了,香克斯唇角忍不住放松,细胞都在跳舞。
“我很高兴,”他雀跃地说,“很高兴做你的朋友,沙菲尔!”
沙菲尔对他弯下眼睛,就像卸下防备的刺猬。
“所以……你喜欢夏姆洛克吗?”
心中雀跃的香克斯忍不住问,看着她蔚蓝色的虹膜,见闻色敏锐到可以感受心跳与脉搏。
跳了几下,但并不急。
沙菲尔的笑容消失了,她踌躇道:“他和他的父亲太像、但我又不愿意让他伤心……请不要把这句话告诉他,香克斯,我可以相信你吗?”
他便说:“当然,沙菲尔!”
“你当然可以相信我,我和他们不一样。”
*
等他离开,管家便又像影子一样站在沙菲尔身后。
管家:“您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沙菲尔疲倦地收回眼神,她不愿意道出自己内心的触动。
香克斯没有华丽的辞藻,不会繁复的难句,他的用词自然、质朴但又天然浪漫,让人情不自禁地便开始想象他道出的场景。
大海,群山,小岛,欢笑的海贼与烂漫的舞娘,小孩看着飞鸟的尾羽,欢呼着奔向自由的远方。
这一切都太好了,就像梦一样,既让她喜悦,又让她惶恐。
她不敢认真去看他的眼睛。
都是假的,沙菲尔告诉自己。
他不过是在伪装,他们不可能成为朋友。
沙菲尔含糊:“谁知道呢,蒙奇怎么说?”
管家弯腰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出几句话,只知道对方外号的沙菲尔脸色终于微微一变。
“赏金五千万?”
她坐直身体,用力把杂念抛到脑后:“怪不得加林会抬他和夏姆洛克争,这还真是条成长中的大鱼。”
“这条大鱼对我们有用,”管家说,“他都在对您脸红了,尽管用他的牙齿去对付敌人吧,夫人。”
沙菲尔用力按住太阳穴,手指上似乎还保留着年轻人躁动的热意,闭上眼也能看见那双干净赤诚的眼睛。
哪怕说一百遍要变得坚硬,她也依旧很没出息地会犹豫——她憎恨权力、力量、阴谋以及那一类通过伤害他人以达成目的的冷酷的心。
为什么要有谎言,为什么要有背叛,为什么要有无尽的痛楚和耻辱,为什么人不能真诚地生活又平和地死去?
香克斯的痛苦不似作伪,处境又与她相近,他真的就像一个迷茫中的可怜人。
而她就要去利用这样一个可怜人。
沙菲尔:“……我知道了。”
话说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又想哭泣,但哭泣是没用的,没有人会真心为她难过伤心。
她能相信谁呢?她谁都不能相信。
或许就连香克斯也是在骗她。
沙菲尔垂下眼帘,淡金色的光辉浅浅落在眼睑。
她干涩道:“加林有联系你吗?”
管家摇头:“那位阁下倒是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任务中,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革命军的力量本就薄弱,投入圣地的钉子也常有折损。
沙菲尔本人就更别说了,别看她把两个年轻的费加兰德哄得团团转,但范围也仅限于金宫。
加林在哪,在做什么,有多生气,在暗中谋划什么东西,她全都一概不知。
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想到对方曾说过的话——他买了一座岛,沙菲尔便下意识想要呕吐。
她用脚想都能猜出来对方想做什么,无非就是把她放在岛上,做他一个人的禁/脔。
“我会给他电话,让他回来。”
沙菲尔喃喃自语:“两个小的,对付一个老的,管它结局是什么吧,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管家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恕我直言,夏姆洛克阁下那边似乎正在计划着什么。”
“我知道,”沙菲尔说,“所以我更不能让他成功。”
她不能让加林得逞,也不能让夏姆洛克成功。
两个人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结果。
管家思索:“我明白您的决心,但也清楚您对夏姆洛克阁下的感情,所以夫人,真的要这么做吗?”
沙菲尔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他相处太久、真的太久了,人生能有多少个十三年呢?夏姆洛克的确在意我,但这从来不妨碍他是天龙人,而我是他们眼中的下界人。”
当她们拥抱的时候,夏姆洛克感到幸福,沙菲尔却只有茫然与空虚。
不管多么赤裸,多么紧紧相拥,他们的心也从未站在一起。
“等他真正长大,想明白我做了什么后,就会开始恨我。”
轻轻说完这番话的夫人抬起头,她的瞳孔发蓝,细白的肌肤上还有淡淡的太阳光斑。
她看上去就像一位再古典不过的贵族夫人,费加兰德的头衔因她的宁静娴美而大放异彩。
管家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大海的自由烂漫与圣地的黑暗共同孕育了眼前的生命。
圣地一共有三位费加兰德,还有一位费加兰德夫人。
费加兰德因她而动荡,她也同样被费加兰德影响。
“就让一切结束在这里吧。”
她淡淡地说,“我会把电话虫给你,告诉加林,我生了一场快死掉的重病。”
“他的任务就快结束了,他会回来的。”
加林必然来势汹汹,他强过他的儿子太多,不论是力量还是权力还是地位。
这注定是一场惨烈的斗争,而她这个始作俑者也会被拖下水中,进入战场。
未来或许是自由,或许是毁灭,或许是她咎由自取,谁能说得清之后的故事,谁又能完全掌控命运?
沙菲尔看向漆黑的天幕,浓重的夜色仿佛也将她牢牢压住,而她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一种隐秘的、勃发的强烈渴望甚至压过了数十年来对自由的向往。
“我什么不在乎。”
她轻声说,眼中恍如两盏幽幽青灯。
“我只要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