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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菲尔生病了。
她病得突然,来势汹汹,没有人起疑,因为她这种性格的人生病实在是太轻易了。
香克斯看着夏姆洛克着急地忙前忙后,天知道那场斗殴后他又在心里想了什么,如今的他根本不让弟弟再接近夫人了。
他一手包揽,既找医生,又在夜里守着生病的夫人,要求奴隶必须精心照顾如今重病在床的沙菲尔。
她生病了,情绪就更不稳定,总是哭。
香克斯空茫地站在走廊上,听墙壁另一边的女人啜泣声,没有人能听明白她在说什么,夏姆洛克只能轻拍她的后背,笨拙地安慰。
“……不要照顾我。”
他终于听清楚一句话,耳朵努力竖起,就听见她无比悲哀地对夏姆洛克说。
“别这样,”她的声音异常沙哑,就像吞了一团火,带着仿佛被刺穿胸膛的哀戚,“我不值得,夏姆。”
香克斯的心揪成一团,他早就发现了,沙菲尔有严重的自厌倾向,和他一样。
他听不得这个,他发自内心地为她难过,想擦去她的眼泪,想抚平她的痛苦——但他不行。
已经有人占了他的位置。
夏姆洛克的声音陌生得让他几乎无法听清,就和那天夜晚是一样的。
陷入爱河的男人恨不得把心爱的夫人含在嘴里、捧在手心,又怎么舍得听她这样自贬?
“别多想了,妈妈。”
夏姆洛克温柔地哄她:“我说过,我会让你以后做什么都可以,你信任我,对不对?因为我是你最爱的孩子,也是不会辜负你的那个。”
他真的很会演。
沙菲尔讨厌什么,他就一定会反着来,香克斯知道他至今都还没有越过那条线——不是因为尊重,而是因为夏姆洛克知道换一种方式才能得到她的心。
香克斯面无表情地盯着走廊上的浮雕,心中冒出的泡泡没有一个算得上善良。
花孔雀,两面派,装模作样,伪君子,小人,伪善者,骗子……
一顶又一顶帽子几乎把圣地淹没,而帽子越戴越高的男人还在哄人。
夏姆洛克的心轻飘飘的。
这不对劲,她毕竟生病了,很难受,但他就是难以述说心中的感情。
沙菲尔从来是欲说还休、欲言又止的,她有太多话藏在心里,太多事不愿讲述,她把自己蜷成一团,伪装成刺猬,不敢说出苦闷。
但生病就不一样了!
她很虚弱,情绪也很起伏,反而愿意把蚌口打开,露出柔软的内里,让人小心翼翼地碰一碰,亲一亲。
她依赖他,信任他,她没有多余的心力去伪装,去沉默,去推诿。
她就只能在他怀里,哪都不去。
“说出来不难的,妈妈。”
夏姆洛克说:“你要什么,想什么,说出来,都说给我听,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又在骗人了。
香克斯忍不住了,直接推开门,从敞开的那道缺口里看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眼睛直直落在沙菲尔发烫的面颊上。
“你说够了没有?”
他语气不善:“她很虚弱,很累,需要休息,而不是一直接受你的傲慢!房间里的大象都快站不住了,你不明白吗,夏姆洛克!”
夏姆洛克的笑容僵硬了,就像一层虚虚浮在脸上的蜡。
“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蠢小子……”
他咬牙切齿,这才几分钟?才过去几十秒?说了几句话?
好啊,好啊!!!
他骂的果然是对的!香克斯这小兔崽子学什么不好,偏偏要学着来看他的姐姐!!
夏姆洛克怒火中烧,恨不得真的回到24年前,一脚把跟在后面出来的兄弟踹回去!!
还在床上的沙菲尔也呆住了,她看这两个兄弟立刻剑拔弩张,互不相让地用眼神杀死对方。
一个说你找死,另一个说我死也比你死得慢——这是什么级别的小孩子斗嘴?
为了生病,不得不亲身上阵,饱受折磨的沙菲尔甚至在这一刻忘记了病痛,呆呆地看着他们你来我往。
夏姆洛克气得跳脚,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年轻人的活气,而不是那些僵硬的、就像是三流戏剧男主角才有的傲慢。
天龙人将这称其为尊贵,而她只觉得乏味且无聊。
沙菲尔认真地看着,不知不觉,一抹笑意悄悄地攀上虚弱的脸庞。
她看着夏姆洛克,就连眼泪也忘了,病痛也忘了,似乎又变回了当年那个爱笑爱和他嬉闹的年轻人。
沙菲尔终于出声:“……好啦,别吵了,夏姆,到我这里来。”
夏姆洛克立刻看着香克斯,后者脸色瞬间难看地像吞了一口呕吐物。
他笑了,轻松转身,看她半躺在床上,长发像溪流般淌在柔软的织物上,像一卷漂亮的金羊毛。
她招招手,夏姆洛克就矜持地走过去,半跪在床边,让自己同样漂亮的红头发柔顺地贴在掌心里。
“姐姐。”
夏姆洛克喊,他到底也只有24岁,自幼众星捧月,再怎么也有几分孩子气的倨傲。
“现在舒服了一点吗?”
他的姐姐没回应他,又看向那个海里来的鱼巴佬——鱼味都没散退,夏姆洛克要恶毒地揣测自己的双胞胎弟弟从小流鼻涕用手擦!
“香克斯,你也过来。”
短头发的立刻眉飞色舞,这下是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了,夏姆洛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怒火冲天,气得牙齿都要咬碎,看着鱼巴佬用自己的脸走近,得寸进尺地拉住她的手。
夏姆洛克阴森森:“香克斯,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香克斯理直气壮:“当然是听夫人的话。”
他对她莞尔一笑,注意到她面颊上还有没干的泪痕,“我和夏姆洛克就是吵吵架,你别担心,姐姐,他就算欺负我我也不会吃亏的。”
夏姆洛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同胞弟弟。
沙菲尔头昏昏沉沉,反而被他逗笑了。
她陷在又沉又软的床上,手被紧紧拉住,就像有人从海面上抓住溺水者。
这种感觉很好,就像不存在阴谋,不存在欺骗,不存在虚伪一样,他们只是最普通的一家人,最普通的好朋友。
她摸了摸香克斯的脑袋,后者立刻不说话了,紧紧地看着她。
对方的头发触感并不柔软,夏姆洛克总爱用精油打理,而他的弟弟显然是自由派。
糙糙的,干干的,像被太阳晒久了的谷子。
赶在夏姆洛克的脸黑之前,沙菲尔又如法炮制,摸了摸他的。
“别和你弟弟吵架。”
她看着夏姆洛克,她总是看着夏姆洛克,香克斯的脸渐渐绷紧。
“你要保护弟弟,夏姆。”
加林已经传了消息,他就要回来了,她推波助澜了即将到来的灾难,而眼前的年轻人一无所知。
她感激他们愿意拉住溺水者的双手,但她本可以在天空中遨游。
她希望他们和自己是真正的好朋友,但命运却不允许。
“……还有你的计划,”她说,心里一直矛盾,“……你真的……”
“别问这些了。”
夏姆洛克打断了她,他不乐意听见她的担忧,说真的,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沙菲尔什么都好,就是会说太多担忧,把他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让已经成年的他无奈中又有一丝烦闷。
就像被家长训话,他不喜欢被训话,更不喜欢被教导,没有人能教导他,她也不行。
不过,这些想法他从来不会表露,因为她会伤心。
夏姆洛克只能缓和语气:“好好养病,夫人,香克斯我会照顾,只要他听话。”
沙菲尔静静地看着他,看他不愿叙说的烦闷、无奈、温柔,还有不论怎样掩盖也藏不住的、只属于天龙人的傲慢与专制。
他早就长大了。
沙菲尔松开手。
“好。”
加林会带来怎样的灾难呢?这两个骄傲快乐的年轻人又会遭遇怎样的冲击呢?
她是一个伪善而自私的小人,一个装模作样的两面派,既然已经出卖灵魂,又何必惺惺作态?
痛苦的诘问从未停止,她也永远不能得到安宁。
“就让我睡一会吧,好吗?”
两兄弟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夏姆洛克先起身,他拉住被角,又明目张胆吻在她干燥起皮的唇角。
“都听你的,妈妈。”
香克斯也在离开前开口:“等结束后,我就把原原本本都讲给你听,夫人!”
她太孱弱,还是等一切结束再说吧。
他感受到夏姆洛克投来的吃人眼神,毫不在乎。
他们都知道,走出这个房间,就会迎来又一次更愤怒的斗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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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哈拉尔德觉得,最近的日子还算不错。
他为世界政府效力已有二十几年,而直到九年前,哈拉尔德才得到圣地的承认,成为了神之骑士团的一员。
同事加林和他的关系也好了起来。
加林亲口说,他们都有闹心的儿子,讨人喜欢的妻子,不管多厉害的男人都要被家里的琐事牵绊。
实心眼的巨人国王接受了加林“妻子儿子闹矛盾但他们依旧是和谐友爱一家”的说辞。
“我本来应该向你介绍我的孩子。”
回到圣地的时候,加林手里还拿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小型电话虫,面上带笑。
“不是夏姆洛克,是另一个,他和夏姆洛克是双生子,也很有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