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兰,你……!”温夫人开口,却又止住了话语,美目中露出几分焦急。
温庭兰自小稳重,事事妥帖,向来以大局为重,她没想到在他执意要尚公主后,又为了公主公然与老太太叫板,这让她觉得几乎有些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温庭兰却没再说话,拉起陆姁的手,便带着她往外走去。
陆姁怔怔地被温庭兰拉着朝前走,身后猛然响起老太太的剧烈的呛咳声,和众人惊呼“老夫人”、“喊大夫”焦急嘈杂的动静。
温庭兰猛地停住脚步,手心逐渐收紧,陆姁感到自己的手中逐渐传来阵阵痛意。
她一下就明白——她又要被放弃了。
陆姁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温庭兰的衣袖,轻声道:“快去看看老太太吧,别为了我跟家里人生分。”
温庭兰转眼望向陆姁,眼神中闪过种种复杂之意,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唤来许归:“……送公主回去。”
……
回到叠翠苑,陆姁觉得头又有些疼起来,但是前几日躺的骨头几乎都要酥了,也不想再躺下去,坐立不安之下,又从柜中翻出了那个小匣子。
陆姁拿起银票瞧了瞧,又拿起金子点起来,点着点着,心中逐渐平静下来。
温家恐怕不是好归宿,她得想想办法。
且不说温庭兰至亲的家人是这样的抗拒,虽不知温庭兰为何会向着她,但如今可见,即便是向着她,也是有限的。那一点点的偏袒和爱护,根本不足以匹敌他的抱负和家族。
可是她如今已嫁到了温家,势单力薄,无人撑腰,该怎么办呢?
如此过了半日,到了晌午刚过,照影突然叩了叩门。
“公主,温夫人说,请您去找她一趟,有事相商。”
温夫人?温庭兰的母亲?早上她们才见过,不知此时找她,是有何要事。
但既然来了,以她如今的处境,也没有推辞的道理。
陆姁便整理整理衣裳出了门,但她突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温夫人住在哪里。
好在温夫人派了丫鬟来接引她,此时就正垂首立正候在院子门口。
“公主,请随奴婢来。”
一路穿过曲水长廊,水榭凉亭,走了不知多久,后院的景致逐渐稀少,陆姁心中暗生疑虑——这不像去温夫人院落的路,更像是去前院的路。
陆姁停下脚步,秀眉轻轻蹙起。
小丫鬟见她起了疑心,似是有些急了,连忙小声催促。
陆姁的眼神渐渐冷下来。
她早上在温夫人身边根本没见过这丫鬟!方才她还以为是院中洒扫丫鬟,被温夫人指使出来跑跑腿,不想竟又有端倪,难道又是谁设计想要陷害她吗?
陆姁立刻警醒地侧身找了个有遮挡的地方,巡视着四周。
在前方拐角处的凉亭中,她竟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裴将军!
陆姁如今已经知道了,他叫裴樾,是前阵子击退了北戎的人,是大雍的恩人,陆姁得知此事时,心中是感激的,更何况,上次他还帮了她。
虽然他安排了这场婚事,必有他的目的,但论迹不论心,陆姁念他的好。
此时,裴樾正与温庭兰坐在凉亭中密谈,此处风景秀美,微风和煦,且极为偏僻,人迹罕至,裴樾来过一次便很喜欢。
“户部左侍郎是太后的人。通政使虽品阶不高,管的却是文书递送,可以再试试。”
温庭兰略一思忖:“通政使此人,性情刚硬,清高孤傲,向来不喜与藩镇往来。”
裴樾看了他一眼:“重利者许利,重名者许名,是人便有所求。保他儿子回京于我而言不过是顺手,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明日进宫,我会去见他。”
温庭兰没有立刻接话,似在思忖着什么,恰此时裴樾也不再说话,两人便都沉默着,廊外的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
裴樾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至于公主……在事成前,务必看好她,确保她万无一失,那天的事,相信你有能力不再发生第二次。”
温庭兰抬眸:“我会看好她,可是……公主毕竟是一介弱质女流,此前又从不参与政事。”
裴樾似是想起了什么,眉眼低敛了一些。
他的鼻尖好像又隐隐约约闻到了那抹幽然的兰香。
裴樾眼睫低垂着,沉默了一息,复又开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裴樾想到了这香气的主人,突然想起,似乎明日,恰是她归宁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