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逛得乐此不疲，又离开一个小摊，才得空抬脸对云青道：“你们这些商铺玩乐看着一点也没受影响啊，不是说渺生境——唔——”

没说完的话被云青的掌心堵了回去。

“嘘嘘嘘！”云青把她拽过来一点，侧耳道：“这话可别在外面瞎说，搞得鬼心惶惶就完了。”

小满顿时反应过来，把食指比在唇间，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遭人流往来如梭，推搡间时时有人擦肩而过。她跟着他继续往前走。本以为他还会再说些什么，可云青缄默下来，目光垂落，望着脚下流光晃动的人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满凑近，问：“你怎么了？不高兴了吗？”

云青静了一瞬，忽地站定，喧嚣人声在身侧滚滚而过，他望着小满的双眼，认真道：“这件事或许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帝君已经启动了备案，再加上太上老君的加持，应当不会有问题。”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不知道的，看他这神色还以为下一刻就要起誓为盟呢。不过，小满还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啊，虽然这件事与她无关，但好歹这里也有自己的朋友，况且若是幽都崩塌，那些魂灵满人间乱窜可不行。

不多时，小满的注意力又被沿街摊贩勾走，这些首饰玩意儿看着美则美矣，就是没什么大用，她忽然有些眼花缭乱、晕头转向，前方十步之内的摊位，一下就抓住了她的视线。

小满走到摊前，拿起一个漂亮的刀囊，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大哥，这个怎么卖？”

“一两银子！”

“再便宜点呗！”

“不能再便宜啦姑娘，这熟牛皮上面可是上好的玛瑙，还有岫玉呢，您瞧！”

小满的目光一瞥，指了指边上的剑弢，“那个呢？”

“姑娘真是好眼光！”摊主忙将那个剑弢拿过来，“这个啊，要二两银子。”

小满拿在手里左翻右看，本想着是个中看不中用，可仔细一瞧，这摊主是个真手艺人，皮质上乘不说，内里还衬薄绢，针脚粗犷但缝得相当紧密，加上这些岫玉和松石，实属上品。

摊主留意着她的神情，心里觉得有戏，趁热打铁道：“姑娘，我看您也是识货之人，若是诚心要，两个一起我统共就收您二两银子，如何？”

小满抬头，看着摊主比出的两个指头，杏眸滴溜溜一转，在幽都的俸银还有五两银子，现下一个月才过半，幽都的伙食倒不算贵，若是买了这个……好像也够用？

“我要了！”

“爽快！”摊主道。

摊主用布将刀囊和剑弢包起来，手上动作未停，也能分出心思与小满唠几句：“买这东西的女儿家可不常见，不知姑娘上一世是何身份呐？”

“嗯……”小满狡黠一笑，“您猜？”

“这一刀一剑，姑娘定是个深藏不露的盖世侠女啊！”

小满一听不得了，心头欢喜地朗朗笑出了声。

小满看着刀囊之时，云青正站在一处摆着头帛罗带的小摊前，守摊的老婆婆弓着腰坐在矮凳上，一盏竹灯悬在摊架上方，光晕暖暖地铺在一条条抹额和软缎发带上，老婆婆站起来，正欲给他介绍介绍，却被云青拦住，让她坐着就好。

云青拿起一条水绿色的发带问：“上面的珠子可是南珠？”

“公子真是好眼光，正是南珠。”老婆婆和蔼地笑道。

云青的视线在摊上逡巡一圈，最后还是落在了手上的这条发带上，他转头去寻找小满的身影，正巧看到她背对着这边，认真端详手里的物件，便将发带举起来，双眸微微眯起，在半空对着她比量。

与小满背影对上的一瞬，晚风恰好穿过长街，小满发间丝带微微飘扬起来，云青的唇角不自觉随之弯起弧度，心头有一处莫名柔软，一时竟分辨不清，究竟是风拂过了心上，还是那条丝绦太过灵动。

云青收回了手，自己瞧着倒是满意，但仍旧担心自己的眼光与女子的不同，于是问老婆婆：“您看这个衬不衬她？”

老婆婆顺着云青的手看过去——对面的摊前，一位天水碧背影的姑娘立于摊前，头顶绾了一个小巧圆润的发髻，手上仔细端详挑选着东西，也不知摊主忽然说了些什么，小姑娘整个脑袋都往后仰去，朗声大笑起来，真是恣意坦荡，不见分毫扭捏之态。

“公子眼光真是好，衬得很呐！”老婆婆乐呵呵地说着，看他的唇角翘的更厉害了，便多问了句：“可是心上人？”

“不是不是！”云青吓得连连否认，“怎么能扯到那去？可不是！”

云青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着拿起三条发带递过去，让老婆婆帮装起来，眼神还是慌乱得不知落在哪一处才好。

幽都不如人间那般规矩森严，都是经历过死亡的人，大多数人都把及时行乐看得更重，人的七情六欲在此间也并不避讳。

老婆婆一副已经看透的表情看着云青，将包好的发带双手递过去，意味深长道：“那么可爱明朗的姑娘，怎么能不动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