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和云青还在君莫亭,等着云青再调息休整一会儿,恢复元气。
眉弯一走,小满便趴到栏杆边张望,眼瞧着眉弯不见了仙踪,她从栏杆边回来,再也按捺不住,坐在云青对面,问:“神仙历劫结束还要喝孟婆汤?”
云青勾唇一笑,一副就知道她要问的表情:“若是这一趟历劫肝肠寸,对很多神仙而言,都是不必要的负担,当舍便舍嘛。”
小满两手都搭在桌上,一双眼亮晶晶的:“那喝了孟婆汤,是不是就不用去炼忆炉了?”
云青摇摇头,枕着胳膊趴在桌上,阖上双眸,缓缓道:“不管是魂灵还是历劫后的神仙,但凡是自阳间归来初抵幽都,身上的阳气并未完全消散,喝下了孟婆汤必然四大皆空,神仙要好一些,只会忘掉这一趟历劫所见,若是没喝,魂灵的记忆会被前几世涌上来,神仙历劫的记忆也一样,这时候迈出了忘川,再想回过头喝孟婆汤就不管用了,这些剥不掉的记忆就只能去炼忆炉了。”
云青说得轻飘飘,小满也听得一知半解。可她总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有没有发现,眉弯跟之前不太一样?”
云青一听,霎时就睁开眼,唇边噙着一抹笑:“连你都看出来了。”
“你也看出来了?”
云青反问:“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问那句话?”
小满想了想,反应过来云青问的——
雁将军有没有喝孟婆汤。
小满一只手撑着脑袋,眉心微皱:“若是他们这场情劫实在难以割舍,那必定是两败俱伤,为何你只问了雁将军,不问眉弯?”
“眉弯是孟婆啊。”云青道,“孟婆汤于她如水,根本没有用。况且她每日都要亲尝一尝。若她要舍去这一段记忆,合该是要去炼忆炉的,不过现下看着……”
余下的话他没说完,小满心中一震直直坐起,与云青四目相对:
“她没有进炼忆炉!”
小满说了个自己都不信的可能:“万一她也害怕炼忆炉……”
“依眉弯的那副性子,炼忆炉与她而言算不得什么。”云青很快就否认了,“你知道为什么李秋白那么喜欢眉弯吗?”
小满再次震惊得坐直了身子,“李秋白喜欢眉弯?!”
“不是那种喜欢!”云青强烈否认。
“眉弯是第一个敢进炼忆炉的仙官。”云青坐直身子,抱臂道,“她的前几世过的……实在算不上好,可谓是命途多舛,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会自暴自弃,毫无指望的那种。但每一世,她都凭着自己的血性和韧劲撑到了最后一息。天上地下的神官都说,眉弯是近千年飞升成仙的仙官中,命最硬的一个。”
小满若有所思。
别说李秋白,就连她这样才认识她没多久的晚辈,在心底对她也是一大钦佩。
小满回过神来,见云青说了长长一席话,气息已然平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你好些了没?”
“好多了。”
云青回答,目光留连在小满还有些微红肿的双眼上,也不知道她是彻底想开了没有,还是得想着怎么让她开心一些才好。
“我带你去忘忧楼——”
“我请你吃东西吧!”
俩人皆是一愣,没料到竟然同时想到了一处。
他们骑着文马飞渡忘川时,下方幽幽传来一阵洞箫之声,有人用古老的曲调唱着:
“川汤汤兮雾漫漫,
临忘川兮往旧乡。
故人杳兮不可见,
身苟存兮负君恩……”
天上,一声孤独地鹤唳戛然长鸣,不知谁人魂断忘川。
*
暮色自四方漫下来,夕阳静静地挂在西边,暖融融的余晖染透街巷。昌宁大街的长街上,一盏盏灯次第亮起,华灯初上,人声沸沸扬扬不绝于耳。往来魂灵与神仙络绎不绝,车马轱辘碾过青石板,铃音、叫卖声、笑语交织成片。
云青和小满随着人流缓步闲逛,云青手里不知从哪捡来了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捏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侧头看小满兴致勃勃,东张西望。
这一次她带着小满走的是绮罗珠宝的那条街巷,两侧都是琳琅满目的奇货,什么价格都有,珠钗、手钏、束带、抹额,甚至还有镶嵌住珠玉的鞋履、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