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身患疫病,随时都有病情恶化,传染给他人的风险。”
怀旭看向少年,声音平静,“等你什么时候把病养好,再上京也不迟,若有需要,我们能做到的,尽量都会帮你。”
“对。”
沐青黎点了点头,应声附和道:“这位怀医官就是从京城来,等时疫过去,你可以跟着他和医官队一起回去,路上会安全不少。到时候病也治好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少年见他们说得在理,锐利的眼里难得流露出一丝动容,斩钉截铁地问,“此话当真?”
怀旭扬扬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怀家杏林世家,人才辈出,也不乏有做走南闯北的商人,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
他静静望着少年那张脸,陌生又有些说不出来的熟悉,仿佛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似的。
年轻医官暗暗地想,忽而念起慕容皇室那道尘封已久的秘闻,眸色沉了沉,面上摆着笑脸,问他。
“郎君,可是在燕京有什么亲眷?”
少年闻此一言,脸色微变,眸底寒意猝然一掠,格外警惕地盯着年轻人。
怀旭倒是轻松自如,语气仍是一惯的云淡风轻,“怀某的祖父在宫里的太医院当差,也算是今上身边的老人。”
“或许会对郎君有所帮助。”
话里话外,针锋相对。
沐青黎看出怀旭对少年带有敌意的提防,忙打圆场道,“怀医官,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先治病吗?”
言罢,少女喊了附近的医官过来收治病患,好心招呼少年到疫区病房休养。
不料,那少年半路反悔,顿时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将往怀旭胸腹处刺去,温润干净的眉眼陡然浸染上一层猩红的戾色。
更离奇的是,匕首上盈盈泛着青黑的朦胧气息。
烟雾缭绕,猝然包围着弓弩紧张的二人。
“坏了!”
沐青黎猛地反应过来,当即掐了个诀。蕴含无尽生机的绿色元力倏地一声,衍生出一条条,有长有短、满泛清浅荧色光源的藤蔓。
小步轻移,屏息凝视,元力运来轻盈,飘飘然如落日浮云,悄无声息,未让那人惊觉。
下一瞬,少女静了心,操纵着两簇透明的藤蔓,强行把他们分开。
怀旭倒是被她成功扯了出来,勉强还算安然无恙。
那少年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砍断了她用元力筑成的藤蔓。
沐青黎越想越觉得奇怪。
这怎么可能呢。
于是她开口问怀旭,“怀旭,你是不是知道他什么秘密?”
年轻人被猜中心思,面上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少女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不说那些话还好……怪不得话本子里都写,话多的角色,死得最快。”
“看样子,他十有八九是邪神麾下的修士,你打不过他的。”
“方才的事多谢了,我一时没想那么多。”
“举手之劳而已。”
沐青黎压根没放在心上,只觉得少年有些可恶,她以真心相待,他却以德报怨,痛下杀手。
她没好气地说,“哼,要是我哥哥在这里,他纵使是有三头六臂,也只能束手就擒。”
虽然但是,他会不会有什么苦衷。
少女犹豫了一瞬。
一时之间,比起疑似邪神爪牙的少年,她还是更愿意相信怀旭。
他毕竟是哥哥的同盟者。
怀旭简单整理了前因后果,问道:“沐娘子,你说的邪神,可是前朝传闻所言的那样?”
“大体差不多。”
“我哥说了,要想除掉邪神,就得先处理掉那群死心塌地的狗腿子。”
怀旭闻言只是微哂。
青黎稀里糊涂地揉了揉脑袋,也问他,“看样子,怀医官一定认识他咯。”
“如今我也不敢确定了。”
“为何?”
“怀某略有耳闻,邪神一党乃是前朝余孽,与我大燕皇室隔着血海深仇。”
“他们的人曾经扮作方士,卧底在先帝身边,迷惑他修炼前朝禁术,荒废朝政,不问世事。
“听闻先帝变得六亲不认,情绪也是喜怒无常,甚至不念骨肉亲情,要拿崔皇后所生的幼子献祭给邪神……”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如此种种,都是小时候,祖父告诉过他的。
沐青黎道:“所以他是那个孩子,被邪神带走以后,一直怀恨在心,特意回来报复?”
“那倒不是。”
怀旭低声道:“三皇子的下落,恐怕只有当年的崔太后才知道了。”
“至于方才那位,若我没记错的话,应是邕王府上,排行第十八的寰郎君。”
沐青黎大吃一惊。
原来,燕朝的皇族宗室暗度陈仓,偷摸着与邪神扯上了关系。
他们共同的计划会是什么呢?
年轻医官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看着那缕青黑烟雾渐渐消散了,嗟叹道,“朝廷怕是要变天了。”
崇元帝的病也越发严重了。
一开始还能撑着上早朝,正常处理政务。
到后面,身体的情况每况愈下,甚至到了一病不起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