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小声问她,“可是……吴仕引真的会去吗?”
“不想去也得去。”
孟千雪拿着水壶,给花盆里兰花浇水。
吴仕引不是一个能耐住性子的人。
一丁点蛊惑人心的蝇头小利,就能勾了他的主心骨,丝毫没有防备。
蠢。
黑市等到寅时,才陆陆续续开放。约莫五更时候开始,直到天亮,才会结束。
从窄巷口挤进去,依稀可以看见几个人影躁动,手上提着灯笼,却不甚明亮。
这里的货摊很是简单,就地铺一层破布,捡几块石头压着四个角固定,将货物零零散散地摆在上面。
当然,也有兜售的。
黑市往往很安静,行人的脚步约定俗成地放得轻盈,一路上没有吆喝叫卖的小贩,也没有讨价还价的客人。
有位黑衣男子行色匆匆,趁着夜色钻进了暗巷。
男子时不时左顾右盼,东张西望,看来看去,却不知在找些什么东西。
他步伐刻意放缓,四处留心周遭地摊售卖的货物。
最后,男子的目光不自觉停在墙根处、那几个粗瓷小瓶上。
瓶口被蜡封的很严实,密不透风的样子,摊子边立着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
神仙上品。
他脚步一顿。
坐在墙根看着摊子的,是一位三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商人见来者似乎很感兴趣,眼底倏然闪过一丝亮丽,但转瞬即逝的光,热情地招揽,“郎君,来一服?”
黑衣男子没吭声,伸出手,指了指他身旁醒目的木牌。
商人心照不宣地拿起一个瓷瓶,在男子面前晃了晃,不住地自卖自夸道。
“神仙粉,上品中的上品,您闻闻。”
“保真吗?”
男子沉默片刻,终于开了口。
“千真万确。”
商人拔开堵在瓶口的塞子,递到他跟前,低声说,“您看这颜色……假的可做不出来。”
“掺东西没有?”男子又问。
商人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僵硬地敛了几分,正色道,“郎君这话说的,咱们干这行的,就讲究一个原汁原味,掺东西可是砸招牌。”
黑衣男子蹲了下来,从腰间取出钱袋,摸出碎银几两,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才依依不舍地递给商人。
商人漠然扫了一眼,直摇摇头,“郎君有所不知,这可是难得的上品货,至少也是……三倍这个价数。 ”
男子闻言微微一愣,话到嘴边却还是憋了回去,他认栽似的又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地上,取了药便要离开。
商人把银两揣到怀里,笑着摆手送他,“郎君常来啊。”
黑衣男子没再回头,身影渐渐远去了。
少顷,有人从暗处走来,途径小摊,留下了一个沉甸甸的钱。
“有劳,拿着这些去外面避避风头,走得越远越好。”
*
梧桐院又亮起灯。
现在已经很晚了。
年轻姑娘回到卧房,简单洗漱后,换了寝衣。
她躺在拔步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明明又累又困。
现在却觉得难受。
即使秋天转凉,也不至于这样冷,堪比冬日新雪初融。
冷飕飕的风沿着窗缝钻了进来,森森然拂过女子的脸颊,猛地灌进被窝,裹挟来刺骨的寒意。
孟千雪本能地裹紧了被子,又取了一床厚实的毛毯,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
那毛毯一惯用于冬日,最是温暖柔和。
可现在,她盖得这样久,却没有感知到一丝暖意。
还是冷得出奇。
她甚至想盖住头,却耐不住呼吸艰难,迫不得已掀开被子,透了口气。
不料竟猝然迎上一张长发飘飘,惨白如纸的鬼脸。
它唇色青紫,还泛着点红。
那是血。
孟千雪坐了起来,下意识就要躲闪。
“天枢。”她轻声唤道。
可惜没有人答应。
七星灯摆在书案上,死气沉沉,一点微芒也无。
鬼不是天枢假扮的,却和假扮的所差不多,甚至……更胜一筹。
那厮狞笑出声,不断朝她逼近,伸出一手白骨,猛然扼住孟千雪的喉咙。
“已亡人,还不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