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新生的“已亡人”明眼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人世的医者瞧不出异端,唯有灵力的药修可以参透。
因为她们能发现“已亡人”体内的借魂脉,这东西因秘术而生,是后天自己长出来的。
“已亡人”依赖借魂脉而生,同时也受其紧密束缚。
大把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宁朔试图回想起坊市秘闻,缓了一会儿,才道,“借魂脉,已亡人。说白了,就是本来都死透了的人,换了命格,又重新活了过来。”
“表面上看着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就是身子特别虚弱,陷入梦魇、幻境难以苏醒,天生阴气重,很容易招妖邪,脏东西近身……”
孟千雪默然垂下眼,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疏离,不言也不语。
好似这一切与她并没有关系。
沐尧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苦思冥想考虑了很多,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知如何是好。
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见宁朔貌似仍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赶忙打断道,“宁二,你别吓着她。”
一旁的沐青黎已经哭成泪人。
“罢了。”沐尧臣无可奈何道,“宁朔,你先带我妹妹出去散散心,我有话要和她单独说。”
宁朔默默应下,连拉带拽扯着沐青黎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静悄悄的,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孟千雪,你别想太多。”沐尧臣看着她,认真地说,“宁朔也说了,只是坊市闹着玩的传闻,也不一定是真的……”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宽慰她,孟千雪就率先开了口。
“我还有多少时日?”
她望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平静。
少年扶着额,静静望着眼前人一潭死水似的沉静,有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涌上心头。就像那种,明明入口是甜的,绵软的甜腻在舌尖上悠悠打转、化开,可到了最后,竟也无厘头品出一丝别样的苦来。
他斩荆截铁地说,“……孟千雪,你会有很多,很多的以后。”
可她已经“死”了。
死去的人都会变成鬼,灵魂出窍,慢悠悠地从身体中剥离出去,化作一缕缥缈、透明的游离魂魄。
坠入地府、面见阎罗、饮下孟婆汤、长发风中自乱,飘飘乎如女鬼,光着脚,孤身走过冷冰冰的奈何桥……
有些心存余念的鬼会留在人世。
大多都是恶念。
“沐少主,你其实不用讨我开心……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孟千雪从容道。
“谁……谁说是在讨你开心,少自作多情。”
沐尧臣嗫嚅着,心中莫名有些恼火,冷不丁说了句,“我说的都是实话。”
“借魂脉虽然邪门,却能保住你的命。”
少年垂下眼睫,细细向她道来,“无非就是体弱了些,后天吃些丹药滋补又不是不能相抵,再者说,容易招引妖邪祟物又如何,大不了……”
“大不了你就跟着我们一起捉妖,招来一个杀一个便是。”
沐尧臣说得轻松,语气带着信誓旦旦的肯定,“那你可算找对人了,我捉妖除魔一向很在行。”
“你就不觉得我是异类?”
孟千雪柔声陈述,眼中流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说的什么傻话。”
沐尧臣看着她,不由得苦笑道,“你要是异类,我不就成了你的同类吗?”
“从燕京城到淇县,你我认识这么长时间,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不说是无话不说的朋友,也是并肩作战的盟友吧。”
“就……就算你以前,真是魂飞魄散的鬼,我好端端一个道修,元力强劲,术法高深,又有什么好怕的。”
“再者说,有人曾经心甘情愿舍弃自己的性命,在你体内种下借魂脉……想来你以前也绝非穷凶极恶之人。”
孟千雪心下动容,定定地望着他,眼底的寒凉一闪而过,柳叶眉微扬,荡开一抹恬静的笑颜。
“沐少主好意,我心领了。”
孟千雪心知此事艰难,实不愿再麻烦旁人,敛眸几瞬,才笑着回答他,“若无心印影响,你本不必如此。”
“什么意思?”他问。
“字面意思。”她答。
沐尧臣闻言一怔,丹凤眼微微一抬,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不解道,“孟千雪,你这么着急把我撇开,是觉得我做不到吗?”
“不是。”
孟千雪摇了摇头,否认道:“我只想说,你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如何解除心印上。借魂脉邪门古怪,又失传绝世许久,发病猝不及防,症状轻重未知,我是担心……你会因为痛觉共感受到影响,更对付不了妖邪。”
“不若先想办法解除心印,你施展术法时免于共感影响,也能松快些。”
她顿了顿,盯着少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唇角微扬,缓缓才道,“如此一来,我的事才好解决。”
沐尧臣听她说的句句在理,终于妥协道,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那好,我都听你的。”
“还有事吗?”
她补充着说,“你写信来,除了让青黎给我把脉,还说有一件要事,需要与我当面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