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尧臣闻言一怔。
“修道之人潜心修行,岂会受俗世情爱牵绊……”
“更……更何况,我身为玄清山少主,自是守身如玉,恪守清规,师姐为何不敢信我?”
红衣少年垂下眸,板着脸故作平静,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想拉开自己和她们的距离。
后知后觉的是,
他的耳根微微发烫,青涩的绯红沿着雪白脖颈,逐渐漾开。
蓝衣姑娘看在眼里,神色依旧平静,带着几分疏离,目光浅浅落在那少年身上。
她抿了抿唇,笑容清浅,眸底悄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漱玉心领神会,忙打圆场道,“沐师弟金口玉言,那我便放心了。”
“继续。”
沐尧臣低声说了句,紧接着飞快掐诀,口中喃喃念起,一连串孟千雪闻所未闻的术语。
脚下生风,楠木制成的地板上,隐隐约约有灵光浮动、飘移,蜉蝣于半空之中,勾勒起一副浑然天成的环形阵法。
少年持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列于阵中,忘月圣女静守右位,蓝裙少女退至其左,紧握七星灵器。
漱玉见阵法半成,面上一喜,连连输了好些银白元力进去。
孟千雪站在左阵眼处,手中七星灯隐约冒出点点紫色光晕,在绿树成荫、遮天盖地的“灌木丛”里,一时闪烁,一时明暗不定。
很快,几乎是转瞬即逝,一点点,一寸寸渺茫微光,绕在阵法前几道月白元力上,匆匆溜了进去。
阵法瞬间被点亮,环形的轮廓在周遭繁密的荆棘丛中、无尽暗光之下,格外引人注目,变得愈发清楚明了。
“是时候了,快取指尖血。”漱玉连忙道。
少年略微垂首,屏息凝神,暗自捻起周边一缕灵元之气,稳稳落在指尖。
那灵气绝非凡物,三两下便使得少年指腹发麻,缓缓沁出两三粒殷红血珠。
入阵。
空中环阵猛地溅起一滩碎金灵纹,恰似溢彩流光,普照大地,暖洋洋地荡开一层层,一圈圈霞霭。
漱玉说的不错,这七童镇樾阵用起来,果真事半功倍。
“你们杀了本座又如何?”
树妖垂死挣扎,碍于银白元力始终禁锢着,它丝毫动弹不得,反倒因用力过度,不慎折损自身,悚然发出几声绝望的哀嚎。
“到头来,你们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世上就算没了本座,也会有越来越多,更加强大的妖兽面世。”
“更何况,”
“尔等族类,已有异心。”
阵法强制封印作用下,雅间里那些累积成堆的树蔓,已有了萎缩、消逝的趋势。
方才还是半人半妖的怪异模样,人面妖身,兽心,张牙虎爪恶意恐吓。四肢牵绕着又细又长的荆条,藤蔓粗壮紧实。
如今只剩下一个骷髅头,孤零零地滚落在地。
还是木头的。
“怪不得说话难听,原来真是个榆木脑袋。”
沐尧臣双手抱拳,丹凤眼里盛着盈盈笑意,灿若星辰。
他当机立断,一剑劈了下去。
木骷髅骤然破碎,彻底销声匿迹,连同一阵瑟瑟作响的阴风。
久久悬于高空的“绿房子”即将坠落。
漱玉见状,忙抬手施法。
她的元力安然如银霜本色,倏地一拥,灵光萦绕其上,转瞬便平稳地落了地。
沐尧臣本欲上前,却被一簇火焰疾影遥遥抢先。
少年下意识回头一看,却见孟千雪怀里那盏七星灯,连那点微乎其微的亮光都消失不见了。
“是烛龙。”
她回眸一望,对上红衣少年那双凤眼,轻声提醒道,“天枢同我说,这里面存有树妖的妖丹,对它们灵器来说,是上好的滋补之物。
“去晚了让外人拿走,它又要饿肚子了。”
沐尧臣:“……”
“吃货。”
他暗自诽腹,没好气地说,“我也没说不给它,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好……好歹,我也是它曾经的主人。”
少年语气怏怏的,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
漱玉一手抱琴,一手略施元力,想着先破除裹住“绿房子”的藤蔓和荆条。
里面却有了意料之外的动静。
有年轻男子紧握宝刀,一一剔除障碍,径自从里面走出。
安然无恙。
除了脸上那道醒目的血痕。
萧钰看到他们,也认出了二人,警惕地提起刀,刚想要说些什么。
少年与孟千雪面面相觑。
二人眼神短暂交流一番,勉强算达成了共识。
沐尧臣心一横,径自抹除了萧钰在倚红楼见过他们的记忆。
用元力短暂催眠后,少年出于好心,替男子疗好伤,叫人好生送回去了。
烛龙趁乱偷偷溜了出来,行进途中,两只爪子稳稳捧着个药丸状的物事。
一路小跑,匆匆回到孟千雪身旁。左顾右盼,仿佛在确保有敌人无人发现,鬼鬼祟祟的模样,活脱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最后把妖丹丢到七星灯里去了。
漱玉目睹了全过程,不由得笑道,“还挺护食。”
*
倚红楼事发告一段落,三人兵分两路,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