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死讯先传到旁人耳中的,是又一张血书。
燕京城内秋意渐浓,有白鸽展翅翱翔,掠过朱楼高墙,渐落于宅邸中庭。
这一日,天朗气清。
王芮收到了父亲的密信。
见字如面,展信一览,本该是抵万金,聊表相思的家常。
他却吓得惊慌失措,汗如雨下,再顾不得其他,连夜乔装出城,不问归期。
有美人兮,临窗而坐,案上热茶轻烟袅袅,吞云绕雾,悄然漫过女子温柔沉静的眉眼。
她一面轻手抚摸小腹,一面又嫣然笑着,看向身侧久立不言的侍女。
“殿下,驸马爷偷着出了燕京城,您看要不要派人拦下。”
“不必。”
卿羽轻嘲一声,眼底笑靥明丽,嗔道,“那厮惯是个蠢货,想送死便由着他去好了,本宫又不介意换一个驸马。”
“秋月。”她把那侍女唤到跟前,细细交代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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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闱凶杀案的线索渐渐有了眉目。
带走易鸿时的是陈家兄弟俩,先前在衙门当差,做过一段时间狱卒。
受主簿闻添的指使,唯恐孟千里察觉实情,偷偷把人藏了起来。
萧钰近日查得紧,长街暗巷,瓦舍闹市,市井人家,无不见玄甲铁衣的青龙卫,相邻的州县听到风声,城门放行、户籍核实也比寻常严格不少。
两名狱卒很快便落了网。
听说还是自家亲戚告的密,
为了那一百两赏金。
兄弟俩抱头痛哭,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劲地磕头认罪。
“大人饶命!我……我全招!小的什么都招!”
烙铁被烈火烧得通红,空气里弥漫着蚀骨焚烧的痒意,不多时,焦炭乍破,溅起满室星火,惊人刺目,扰得眼皮发涩。
……
萧钰没说话,自刑架取下一条铁鞭,走到绯衣青年面前。
男人一双黑眸深不可测,面上喜怒阴晴未定,只低低说了句,“劳烦孟少卿看管好刘济材,务必加派兵士轮守,莫让那厮轻易死了。”
昔有异国来使,于天子寿宴,进献奇楠沉香佛珠。
崇元帝珍而藏之,而后不久,转赠胞妹慕容卿羽。
长公主又把这件贡品,混进驸马孝敬给父亲的寿礼。
正巧王阳曦不识货,弄巧成拙拿去贿赂地方官,以行职权便利,行不法之事。
萧钰眼尾微挑,眉宇间难得有了几分柔情,环望京都方向,笑意不减反增,低声自言道,“来年元月凶险,殿下已有掌权之心,福王亲党断不可留。”
他清楚地知道,
福王怯懦无能,不可君天下。
如今崇元帝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是时候做打算了。
此言并非子虚乌有,乃是三绝道长箴言:帝生而贵极,统御九州,乃天命所归。
然寿元有定,三十岁元月,便是大限。
真要算起来,怕是撑不过来年元月。
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
就连卿羽也不知道。
他年少时做过长公主的暗卫,恪尽职守,忠心耿耿,如今身为青龙卫指挥使,很得崇元帝信任。
太子凌川病弱且幼,难稳大局。
长公主暗中织网,藏拙至今,是为匡扶嫡脉,再创盛世。
殿下已然踏上这条不归路,
他便肝脑涂地,做她麾下一名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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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倚红楼,密道深处牢房。
石弘毅光顾着寒暄,讲了半天,迟迟没能讲到重点上。
他饿了好些天,日夜喝西北风,凑合吃些残羹冷炙,才勉强活了下去。
孟千雪许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径自摸了摸袖袋,轻轻拿出一方素帕来。
沐尧臣不自觉地看了过去。
里面包着三两块栗子糕。
“待会再慢慢说,先吃点东西垫着。”
她倒也大方,竟然全都给那小子了。
“多谢表姐!”
石弘毅兴冲冲地拿起糕点,直往嘴里送,“好吃!”
“要是有水晶糕就更好了。”
红衣少年双手抱拳,站在一旁没动,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丹凤眼微微抬起,眼波流转不定,目光意味不明,全然落在年轻姑娘身上。
还有那方素帕。
和她方才给他的一样。
牢房外面,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紧逼,正朝这边赶来,很急、很快。
“谁在外面?”石弘毅忽然开口问。
“是人。”
沐尧臣负手而立,率尔脱口而出。
鬼魅无影无形,妖邪善于飞檐走壁,走路都靠瞬移,而且一般不会有脚步声。
“这位兄台别开玩笑了,不是人还能是鬼啊。”
石弘毅摸了摸后脑勺,分别看向二人,朗声笑道,“要不……我们要不先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