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侧目,又看向角落的青衣男子,面上洋溢起释然的笑容。
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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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是刘济材和闻添。
孟千里下了马车,正往里赶,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模样俊俏,穿着深绿圆领襕袍的少年郎。
刘济材赶忙上前,躬身迎道,“劳孟少卿大驾,下官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闻添也跟着垂首行礼,打圆场道,“想必二位大人,是为了秋闱一案而来。外边风大,不若进屋详谈,可好?”
“也好。”孟千里回道,示意少年加快脚步,赶紧跟上。
孟千雪透过帷幕,凭音识人,认出是兄长,自然也瞧清了少年的脸。
少年姓崔名逸兴,时任大理寺司直,是阿兄手下数一数二的得力干将。除此以外,他还是右相崔明璋的独子,崇元帝的表兄弟。
清河崔氏不养闲人,祖上有过从龙之功,族中子弟颇有贤能,崔家女秀外慧中,多为皇后,帝妃。
那年的瑶台文会,恰好撞上先皇后的丧期——崇元帝的发妻,谢氏停云。
原来所谓的文会,选的并不是伴读。
孟千里端坐主位,县令列居其次,主簿与崔逸兴随侍左右。
“刘大人,堂下又是何人啊?”
“回少卿,此女是死者的妹妹,唤作颜春花。自擂登闻鼓,检举这名男子为秋闱血案凶手。”
“自是不可信的。刘某先人一步擒住要犯,人就关在诏狱里。只等少卿随时拿人。此女行事乖张无礼,说话不过脑子,满口胡言乱语,编排这么一个犯罪真凶,明摆着是给官府添乱,甚至污蔑本官,还请少卿明鉴呐!”
刘济材一一道来,指向蜷缩在角隅寡言的青衣男子,“二位可曾识得这位大人?”
少卿戳了戳身侧的少年,“逸兴,你下去看看。”
“好嘞。”
少年一路小跑,停在青衣男子跟前,佯装狐假虎威架势,“喂喂喂,你倒是把头抬起来,我家大人同你讲话呢。”
青衣男子闻言一怒,露出半张狼狈的脸庞,形容枯槁,貌若厉鬼,恶狠狠打量起少年,情绪几近失控:“滚开!”
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到少年身上。
崔逸兴冷不丁后撤几步,香兰身后的两个小厮见情形不妙,急忙将男子重新捆住。
这人穷凶极恶,的确比诏狱里那个倒霉蛋,更像谋财害命的歹徒。孟千里要是发现他们抓人顶替,这可如何是好啊!
县令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主簿倒是面色如常。
“孟少卿!此人很像翰林院那位周晏清周大人,方才那副模样,好生吓人。”
少年不紧不慢地说。
刘济材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那男子若真是朝廷命官,为何会沦落至此。颜春花看似软弱可欺,实则跟吃人恶鬼似的,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迟早要他的老底刨干净。
可那个举子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啊!
颜春花纵使是拉他下水,也捞不到半点好处,怎么就油盐不进呢?人又不是他杀的,怎么就缠着不放呢?人死不能复生,非要究出个所以然,又有什么用。
如果她今日不闹这出幺蛾子,死的人只会有易鸿时一个。
物是已人非呐!
“颜娘子。”
孟千里看向堂下女子,沉吟开口,“本官且问你,秋闱一案落定,罪犯即将伏诛。你又为何一口咬定,此人是杀害你兄长的凶手,证据何在?”
“证据?”
孟千雪轻轻一笑,“证据不就在他身上吗?那张血书便是实打实的铁证!当朝翰林院编修周晏清,就是害死我兄长的罪魁祸首!”
他们口中的颜春花,想必是颜秋实的妹妹。
真是天意啊!
前世周晏清设计陷害孟千里,以至阿兄蒙冤入狱,不幸罹难。
如今他苟活一世,仍然我行我素,屡教不改!
今日敲响登闻鼓,是孟千雪送给自己的投名状。
她要彻底断了周晏清的后路!让他尝尝声名俱毁,生不如死的滋味!
“血……血书,对,还有血书!”
县令终于反应过来,拍了拍一旁的闻添,低声道,“快,快去拿上来!”
只要把它毁了,一切就有转机,损失才能降到最小。
不料孟千雪已抢先一步递上血书,直接交到孟千里手里,“孟少卿请看,此为周晏清亲笔写下,自甘认罪,已是板上钉钉的证据。这字迹,您再熟悉不过吧?”
孟千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实在是难以置信。
那字迹的确与周晏清别无二致,多年相交的好友,他还不至于认错。
“晏……周晏清,颜秋实果真是你杀的?怎么会?”
“是。”周晏清强撑着爬起来,笑得癫狂,“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政权更迭都是常事,我不过是失手杀死了人,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多说无益,我认我的罪,你断你的案,就此别过。你若还念着旧情,就给我一个痛快,别叫我生也不能死也不能,吊着一口气活着了。”